R氧化碳

【GJ&JO家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18)

【18】“怎么,你以为死神的工作就是跑死人旁边转一圈、然后工资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迪亚波罗终于得到“亡灵”这个身份是在他死了却又没死(说起来很奇怪,虽然他的的确确死得完完全全,但死神那方的记录上却显示“查无此人”)后大概半个月才弄到手的,期间吉良吉影运用了各方不平凡也不合法的手段搞定了他这名倒霉(被强迫入住的)房客的合法身份信息。
     据吉良吉影本人表示:为了维系自己平静的生活,他不得已采用了颠覆平静的手段。
     多比欧觉得这人(死神)可能是在思维方式上有点毛病。
     迪亚波罗则认为吉良的毛病还不小。
     让他概括一下就是:这人有病。
     前“热情”老板成天看着有一张亚洲脸的死神拿着一把指甲刀咔擦咔擦剪手指甲、还总是手不离手——前面那个“手”指的是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女性断手,后面那个“手”则是他自己的手。当然调一下顺序也没差。
     自称“究极生物”的卡兹对此表示见怪不怪、毫无心理压力,但迪亚波罗却觉得心力交瘁——他当的是黑手党的老大,这没错,但谁说黑手党老大就能忍受得了吃饭的桌上总放着一只断手啊?!
     你来吃一个试试?!
     但有只断手也并非没有好处。迪亚波罗注意到每当有一只“柔软秀气的手”(吉良语)放在桌上的时候,吉良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好,这意味着无论他问什么问题总能得到一句回应。可能构成乔妮娜•齐贝林家那奇怪的力场的东西也是吉良的猜测——即所谓的圣遗物。
     “但很奇怪,按道理来说圣遗物不会有那么大力量构造出那样的力场。”那天吉良难得买了海鲜,那些色彩鲜艳的炸虾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除非它本身就很大。但按理来说最大也大不过圣遗体。”
     迪亚波罗反应很快:“你是说他们家藏着一具圣人的尸体?”
     “这我不清楚。圣遗物很罕见,我也没见过。”吉良一巴掌拍过去,把迪亚波罗正伸向炸虾的贼手拍开,“你明明成天不干事还想抢跑?等多比欧做完沙拉再开饭!”
     “我怎么成天不干事了?”迪亚波罗反驳,手指头差点戳到旁边正在看BBC动物专栏的卡兹头顶上,“我天天给他解决伙食问题!”
     “那叫你'天天被他吃',现在你除了逃跑还用过腿吗?你根本没出过门!”
     “你这人思路真奇怪——我天天被吃、光复活最少就要五分钟,一复活又被那个怪物叼走了,然后又是循环!你要我怎么抽时间出门?!”
     “我的思路奇怪——我叫你来是来分摊房租的!你现在毫无经济来源,不出门你怎么找工作?!怎么付房租?!你那份钱还是多比欧在外面抢劫杀人弄来的,最后反而我的工作还更加繁重!”
     “妈的——你以为我没试过!?我他妈一出门就死、一死就回了这里,我有办法吗!?而且你该谢谢多比欧给你增加业务量!”
     “怎么,你以为死神的工作就是跑死人旁边转一圈、然后工资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吉良一捶桌子,桌上的菜抖了三抖,他那只女友(手)差点滑下桌。他不得已地扶住额头强压怒火,眼睛看向卡兹,“卡兹……把饭菜放到另一个房间去。把多比欧也带走。”他指了指门外吓得不敢吱声的少年。
     卡兹屁股都没挪一下:“我电视还没看完。”
     “……你非要看完?”
     “万事都要有始有终,吉良。要不你让我把电视也扛走。”
     吉良吉影看了眼那台唯一且贵重的电视,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和他的“女朋友”,再看了一眼迪亚波罗,做出了一个两全的决定:“迪亚波罗,你起来。”
     迪亚波罗并不想合作:“你叫我起来就起来?你以为我是你佣人吗!”
     吉良看向他的猫——他管它叫“KILLER QUEEN”——那只通体呈现奇怪粉色的无毛猫瞪着它的亮红猫眼,毫无声响地蹭过去用它的小软垫踩了一下电视。
     吉良吉影翘起了拇指。
     卡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迪亚波罗,”究极生物亮出他的骨刃,“给你五秒钟,快把你的腿绷直。”
     “你搞什么?”迪亚波罗有点动摇。
     “四。”卡兹开始倒数。
     “怎么,你又想动手?”迪亚波罗唰地站起。
     卡兹收回了骨刃,一副大爷样继续他的沉浸式野生动物节目之旅。
     “那个……Q先生,我来把桌子收走吧……”被吓得不轻的多比欧战战兢兢地进了屋,十分自觉地开始端起碗筷往另一个房间移动。
     有关Q先生这个称呼得跟吉良清算——他只告知新来的两位住户他被人称为“死神Q”,并未完整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虽然卡兹直接就暴露了死神先生的姓氏,但多比欧好像是那种除了自家老板以外谁的话都不认真听的类型,所以全屋就只有他叫吉良为“Q先生”。
     “我的多比欧哟,这种杂事何必动手!”迪亚波罗上前啪地抓住多比欧忙碌的双手,“别被这种变态奴役!”
     “老板……”多比欧看着自家上司(伪),突然极为认真地开口了,“我觉得,凭老板你的头脑,用电脑赚钱根本就是小菜一碟!Q先生说得没错,老板你明明那样伟大,只是将自己限制在这栋小小的屋子里,未免是世人的损失!”
     前“热情”老大听着忠心的下属(伪)这样一番诚恳的话语,虎躯一震,进而他将自己的双手按住年轻下属的肩膀,怔怔地注视了他良久。
     卡兹在节目广告期间抽空回了个头:“吉良,你是这意思?”他指多比欧话中那一堆的赞美话。
     吉良吉影想要停止思考:“我不是,我没有。”
     究极生物耸耸肩,把眼睛又转回电视机屏幕:“这年头的人类真能脑补。”
     吉良吉影抬起手和他的大拇指。
     “KILLER QUEEN,去踩迪亚波罗。”
     粉粉无毛猫优雅地一个躬身,嗖地蹿上迪亚波罗的肩膀,啪地一爪子甩上他的脸。
     卡兹猛然站起,拔了电视机插头、把它塞进自己的身体里(物理)就往外走,顺带着提拉了多比欧的领子把人也一并拖走。
     “老板!!!”多比欧左手卡着自己的领子防止自己被勒死,右手伸长了手想够到迪亚波罗。
     “多比欧!!!”迪亚波罗用极为悲壮的语调回应了多比欧的叫喊,刚想起身把自己最忠心的下属(伪)从怪物手上拉回来,就被已经站起来了的吉良一脚踩回地板上。
     “虽然你的手还挺好看,但你别在我家恶心人行吗!”吉良的脸都黑了,“给我炸吧!”
     吉良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凭空发出咔哒一声。
     迪亚波罗还没吃上一口早就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饭菜,就被席卷而来的爆炸给一路丢下了死亡的深渊。
 
 
     特莉休拿着甜品勺,挖着圣代的动作突然一滞,勺子正好敲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在她对面的“热情”教父乔鲁诺•躲着忠心的干部们忙里偷闲一头钻进甜品店•乔巴拿闻声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雪糕布丁:“怎么了,特莉休?”
     “没什么,”特莉休又把勺子埋进冰淇淋里,“就是突然觉得很解气。”
     “可能是有好事发生了吧。”
     “有可能——感觉心情都变好了,要不我们再来一份冰淇淋蛋糕吧。”
     “好啊,这家的冰淇淋蛋糕听说很有名。”
     “要给布加拉提他们带吗?”
     “那会被发现的,下次打电话订吧。”
     “也好。”
 
 
(TBC)

あのね(1)

《我说啊》
 
 
 
1
 
 
 
     我呢,做了一个梦。很奇怪呢,我梦见你了——穿着漂亮的绿色浴衣,还穿了木屐、戴了珍珠的头花。当时我想:这大概是做梦吧?因为你并非是那种会打扮的人,可那个穿着浴衣的你真的很漂亮。你从没那么漂亮过。
     我感觉你是在乘凉。天空里没有花火闪耀,也没有星光的痕迹,不过是一片漆黑而已,可我却看得清你的身影。不知道你是想看着什么,总之你就是没向我这边返头,我自始至终只看见你的背影。对了,你头发变长了,我记得你应该是短发,但梦中的你有一头十分长的长发,几乎都要抵达我的脚尖。
     你没跟我说话——我在梦中时好像对你吼了:你说些什么吧!对我说些什么吧!明明你还有很多要跟我说的事情不是吗!
     可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啊,你想对我表达什么呢?不会是来提醒我别忘记你吧。如果是这样,我可敬谢不敏,我想忘记的时候自然会忘记,这点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啊,你这爱哭鬼。
     ……不知道爱哭鬼到底是谁呢。哈哈,当时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
     ……不,没什么。
     我找出了你的手稿。怎么样?你再藏着掖着,现在也不得给我看光了?我以为你是个乐观主义者,谁知道你成天写着的这些东西全都是这样悲观的事情啊?
     我说啊,夏日炎炎时死去的蝉并非让人落泪,春暖花开时融化的冬雪也不一定悲哀,为什么你这人总是这样敏感过头?有蝉鸣的夏天才有夏天的气息,冰雪融化是因为它们本该如此——还有天空中的湛蓝,也不会那么冷酷不是吗?它明明很漂亮,反正我是很喜欢。
     现在想想,明明我最初不跟你相遇的话,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就算我做梦,也做不到这样奇怪的梦。
     我还是不与你相遇的好。
     我说啊,阳子,你肯定是后悔的吧。跟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实在是让人心焦气燥对吧。我知道的,毕竟你跟我一样,也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
     我啊,即使到了现在,没有你跟我一起抱怨的话,就根本看不完一场悬疑电影。写给你的信也是,只不过写完了“拜启 阳子”这几个字,我就已经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箱。
     仔细想想,到底有什么能跟你述说的呢?好像是没有吧。我的生活所经历的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那家神社我也很少去了。
     邻居家的猫在生下小猫后去世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倒反觉得振奋——挺不错的,好歹还有小猫不是吗。要是没有的话,它死了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如果我哪天也消失不见了,真不知道家里这些东西该留给谁。你我是指望不上了,恐怕最后会留给房子吧,然后周边的邻居就会说“这怕不是变态吧”。
     仔细想想好像有点有趣呢。
     最近我找出了你的旧凉鞋,粉色那双,断了个鞋跟,本来你不是说想修一修但老忘记吗?我昨天把它修好了,你可得付我钱啊,阳子。
     即便如此——事情到了这份上,你还是我的累赘呢,阳子。坏心眼的家伙。
     你说想要在黄昏翱翔天空……我觉得你肯定已经做到了。肯定是兴致勃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去尝试了吧,估计还想着“我才不带你呢”。
     街口的公交站拆了,旁边的便利店还开着,今天红豆小年糕在打半折,所以我就买了。
     ……都是些无聊事。
     今天意外地是个大晴天啊。阳子。
 
 
 
 
(章1•完)

《梅兰妮收》

梅兰妮:
 
     我当然知道——THE BEAST怎么说都是魔女降罚的实体化,可我难道能放着他不管吗?是,我亲手将我的儿子烧成灰烬,可那又怎样?惩罚错误之人是我的职责,哪怕被罚之人与我有同样的血液,我丢弃了那么多,上帝给我的责任是我仅剩的所有了。
     我才不管你怎么说,梅兰妮。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我要留下他,或者她,这小家伙现在看不出男女,说不定魔女直接将它(暂且这么称呼)的性别抹掉了。管他呢,我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就叫Shell。它那小脑袋硬得就像贝壳,我怎么敲都敲不灵光。
     我就勉为其难允许你叫它的名字吧,再怎么说你大概也算它未来的监护人。这也是通知,没得商量。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数起,第八年的第二个星期一就是我的死期。能跟我做朋友的人不多,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你能忍受我的坏脾气。
     说起来有点肉麻……我很感谢你。我也知道你心软,没可能不帮我照顾那个小怪物。我会尽我所能铲除它身上的诅咒,我不管它以前到底是为什么遭受了魔女的白眼,既然我要养它,我就是要跟那个魔女作对。我这辈子惹上的魔女多得数不过来,多一个也不嫌多。
     到时候我会给它施一个安眠咒和变形咒,你穿过我那些小番茄(但你要是毁了它们,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找我的圆顶小木屋,它会在最里面的摇篮里,我会把它变成小猫。别忘了带走写了它名字的蜡烛台,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喜欢那玩意儿。但别给它玩火,它会烧死自己的。
     它对小番茄过敏,所以你别担心找不着它,它就算醒了也没能耐走出我的小番茄园。它喜欢吃胡萝卜碾成的糊糊(天晓得这么恶心的东西它怎么吃下口的),但你别给它喂太多,它会胀气,肺也有些问题,别让它着凉,你也不想它死在冬天吧。说到冬天,我给它准备了毛绒外套,到时候我就放在它的摇篮下边,你要不连摇篮一起搬走吧,反正你家的人马管家身强力壮。
     它好像蛮喜欢听钢琴的声音,你家不是有个精灵还是什么族的女仆会吗?让它听听吧,大概会有好处的。对了,你别捏它尾巴,虽然这家伙长得有几分像人(大概魔女诅咒没完全渗透,我是觉得它原本应该是个人类的婴儿),但尾巴敏感得不得了,它会咬你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封信就写在这里吧。那小怪物在扯我的衣角,活像个小屁孩,我这件裙子又要少两块布——这是第五条,上帝啊,饶了我吧。
     我决定写日记了,如果日后还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翻那本日记吧。你收到这封信时会收到我的日记,而我想必已经不在人世了。为我祈祷吧,梅兰妮,希望没有哪个魔女给我搞名堂、让我安息都不成。就这样,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在这里道别吧,梅兰妮。再见了。
     告诉Shell我去旅行了,不带它,因为它是个碍事精。
 
 
    
     特里尔•莫里斯亚蒂
 
 
 
 
     ——
 
 
     “怎么了,梅兰妮妈妈?”那个鬓发间尚还留存着残缺牛角的金眼少女站在窗旁,有阳光折射到她手中正擦着的黄金烛台上,“有虫子吗?”
     “不,不……只是你妈妈寄给我的信件,”梅兰妮呼了一口气,“……她在信里埋怨你麻烦。”虽然远不止如此。
     “啊,你别说了,说到她我就来气……说要去旅行就把我甩了,算什么妈妈啊!”Shell“哼”了一声,“到头来人都找不着!我觉得她就是存心捉弄你!”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梅兰妮给那封信施上了封锁魔法,银色的闪光一瞬即逝,好似流星划过。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说。
 
 
 
 
(Fin)

【GJ&JO家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17)

【17】“就像杰洛找到了我。”
 
 
     乔妮娜•齐贝林在十九岁那年的春末嗅到了夏天的味道,而费列罗•埃文如同七月骄阳一般注视着她。她不过是机缘巧合谈到了自己的价值——“哈哈!我再平价不过了。”——但那个小她一岁的男孩难得出声了。
     他出声拒绝了这种说辞,随后那道视线从未有过地大胆。
     乔妮娜看向他,心里想着这个除了“热情”暗杀小队的任务之外毫无考虑之意的新晋(一年多)工作狂会说出什么话来。结果出乎意料,她听见了一句认真且诚恳的、虽然已经烂俗却经典的话语,这句话经别人之口或许会显得极为轻浮,但费列罗面对她时那副完全不像暗杀者或花花公子、反而像是常年窝在图书馆的大学生的神情让这句话显得尤为真心实意。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腰捂着肚子像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棒笑话。费列罗的眼神一下子就塌了下去,猜想一定是他表情太傻、话说得磕磕巴巴才惹得乔妮娜放声大笑——他真是逊爆了。
     但他突然看见乔妮娜凑了过来,紧接着他感觉到那头金盏菊般光影分界鲜明的高翘金发挨到了他的脸颊,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面颊被吻了一下。
     “我爸爸真的说准了。”她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看着费列罗像个呆子一样愣愣地看向她,忍不住又笑起来,“没想到真的会有啊,你这样的人——”
     她在费列罗还没来得及过滤她这番话时就踩着马蹬上马:“那就没办法了,巧克力先生(Signore Ferrero Rocher)——”乔妮娜拍拍她的爱马HELA(海拉),“上来吧,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骑马——想掳获我和我的家人,不会骑马可想都别想。”她将原本给费列罗骑的栗色马马缰也攥到手里。
     费列罗•埃文扬起他的绿眼睛。那是正午十分,炎热令景象显得扭曲歪斜,乔妮娜•齐贝林的身影被阳光淹没、脸颊被汗珠淋湿,仿佛站在海中。
     如各路神话所言,在人降生于世的伊始,或许某个超越了万物的存在就已然规定好了时间与命运的配额,而费列罗所得的并不足够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预示。
    
 
     乔妮娜对那天的交谈印象深刻——很多事情都会抱团出列,很奇怪的是这类能够影响她一生的事儿几乎没有一个是不遵循这个规矩的。
     那是她被乔尼从学校带回来后发生的事。从幼儿园到家的一路上十分沉默,她虽然得到了那男孩和他妈妈战战兢兢的道歉,但她实际上并不在乎这种东西,反而是乔尼的态度让她不得不苦思冥想——他生气了吗?他有没有责怪我?
     但她没打算认错。这明明没错,伤害自己的人必将得到自己的加倍偿还,古罗马人也信奉以牙还牙的处事方式——这是一位叫做涅欧斯的先生告诉她的,那亡灵穿得像个希腊哲人,手上却执着生锈的刀剑,乔妮娜看不大出来他生前是干什么的,对方也没心情给她解释,只是说自己“犯下了罪过”。她自从去年的圣诞节后再也没看见过他。
     这对半道结成的父女直到进了家门才把缄默关到了门外。乔尼把钱包放回原来摆的地方——他一向不乐意带钱包。由于他坐的时间基本上占了全天,钱包放在兜里总是硌得他很难受——虽然是那男孩有错在先,但毕竟乔妮娜打伤了人家,他还是很讲理地承担了那份医药费。
     “去洗个澡换衣服吧,乔妮娜,脏衣服穿在身上会难受的。”乔尼准备去浴缸放水。他看见乔妮娜那副委屈的模样,又接了一句,“犯错没关系,只要下次……”
     ——“我没错!”
     乔妮娜站在玄关,低着头大声地反驳了一句。
     乔尼移动轮椅的轮子转向她那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等着她再说出些什么。他不想跟这孩子生气——事实上他也没为了这事儿生气,可乔妮娜这种态度却让他有些不能接受:她身边的气压低沉,说话的语气就像在无理取闹。
     乔尼向来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不会掩饰自己不好看的脸色。
     但这是他的女儿。他现在是父亲了……他在努力想成为一个好父亲,所以现在不能摆出一张不耐烦的脸——乔尼,听着,你不能让乔妮娜从此不再愿意与你交谈,你想让她有一个跟你一样的蛮横父亲吗?
     ……虽然杰洛也是她的父亲,但蛮横的父亲还是一个都没有更好。
     “乔妮娜?”
     “明明是他先嘴巴不干净!我教训他有什么错!”乔妮娜的声音越来越大,“凭什么他有资格说我们!?凭什么他能这么说!不就是仗着自己没做那么坏的事吗!不就是他什么都不懂吗!全都是蠢蛋!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他妈妈能庇护他……凭什么他做错了事能不受罚——!做出那么坏的事情靠一句道歉就能得到原谅吗……?”
     难道我只是说一句“对不起”,我的母亲就能原谅我杀死她的事吗?
     难道我只是道歉,上帝就能给予谅解、再度庇佑我吗?
     乔尼看着乔妮娜站在原地哽咽、大声宣泄出的每句话都带着哭腔——他直觉认为这孩子并非只是因为这场冲突才如此激动,而是更久以前的某个心结。
     他没想错。
     “就因为我的错误,妈妈她——她……”
     乔妮娜的哽咽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她后退一步,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你没错,乔妮娜,你没有错,”乔尼慢慢挪动轮椅,伸出手轻轻拢住他的女儿,“抱歉,我不该说你做错了——你那么努力地维护我,我真的很开心。”
     乔妮娜从哽咽变成抽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乔尼的肩膀上。她抓着乔尼的衣服,快要把那些衣料揉成了一团。
     “……我真没用……”她趴在乔尼肩膀上呢喃,“如果我早点意识到的话,我就不会说那种话……”如果不是我坦白了自己的天赋,妈妈她还能继续她的美梦。
     活在梦中总好过消失不见。她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我再懂事一点——”
     “乔妮娜,听好了,”乔尼拍拍她的脊背,“大人的过错不能怪在你身上,知道吗?”
     乔妮娜只是攥紧了自己的手。
     乔尼的语气像是在讲童话故事:“很多年前,我哥哥因为我的原因从马背上跌下来,差点再也没法回到马背上——他是赫赫有名的赛马手,如果他再也骑不了马的话,对他而言或许比死还难过。”
     “我父亲以他为最大的荣耀,所以在尼可拉斯——我的哥哥,是否能回到马背还不甚明了的时候郁郁寡欢,而我那时候为了赎罪……代替我哥哥赢回了很多奖杯。”
     “有一次我在参赛前马靴坏了,所以我顺手就想借用尼可拉斯的马靴应急,可父亲一把就将它抢走,斥骂我这个没用的纨绔子弟不要侮辱尼可拉斯的荣誉。”
     “……我很生气,甚至动手伤害了他。但我最后发现这不是生气,我只是太难过了。”
     他停顿了很久。乔妮娜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将它们环到乔尼的脖子上。
     “……我很抱歉,爸爸。”
     “等等,乔妮娜,我不是想要跟你说这些——这些算是背景故事。你知道什么叫背景故事吗?”
     “知道。”是一位穿着旧式军装的幽灵先生在教她读写英文时告诉她的。
     乔尼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你的父母教了你很多东西……真是了不起。”
     乔妮娜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我的腿变成这样是我做错事付出的代价——原本我是歇了口气的,可想起我父亲那张对我极为失望的脸……我依旧没法原谅自己。”
     “但是杰洛提醒了我,我父亲对我的态度并非是我的过错。乔妮娜,就像你母亲的死不能算在你身上一样。”
     “我父亲那么讨厌我,是因为他也原谅不了他自己。”
     乔尼想起父亲的已不复健壮的身体——在尼可拉斯遭难的时候,他好像一晚上就老了一百岁。他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光芒万丈的长子身上,从而忽略了一直想得到他肯定的次子——这是他的过错,而并非是他儿子的。
     ……乔尼不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不原谅他自己,也许是责难他自己的教导失常,也许是意识到他日益膨胀的自尊心逼着自己的儿子也变得争名夺利,也许是别的什么,这些都只有他一人知晓。可乔尼突然就意识到那是对的了——他的父亲慢慢老去,这意味着他能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话是杰洛告诉他的。当时他毛毛躁躁,觉得这家伙就是多管闲事,他们俩还为此打了一架(虽然他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还是齐贝林医生医者仁心捞了他一把)。
     乔尼松开他抱着女儿的手,让自己能看见乔妮娜的眼睛。他的女儿有一双湖蓝的瞳孔,正静静地看着他。
     “我原谅了我自己,乔妮娜,我希望你也如此。你真的不需要将大人的过错放在你自己身上。”乔尼轻轻握住她的手臂,“你只是个小女孩,撒撒娇也没关系,好吗?”
     乔妮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声来。
     “你刚刚说你没有价值——乔妮娜,如果你真的如此认为,我恐怕也没法把你劝服,但是……”
     “将来会有一个人找到你,把你视作无价之宝。你没有价值,但他会把他的价值分给你。”
     乔妮娜•齐贝林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乔尼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乔尼听见门外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那是乔妮娜第一次看他笑。她觉得很好看。
     乔尼•乔斯达对她说:“就像杰洛找到了我。”
 
 
     几乎是下一秒,杰洛就开门了:“惊喜不惊喜——今天我这么早就回来了!”
     乔尼看他满脸的寻求关注,撑着脸答复道:“真了不起呢杰洛,完全刷新了你的记录。”
     “我觉得今天我们要开个家庭会议——嗯?乔妮娜,怎么哭了?”杰洛突然发现女儿脸上还没来得及擦的眼泪。他用手掌轻轻抹了抹她的脸,回头问乔尼,“你骂她了?”
     “没有……”乔妮娜吸了一下鼻子,“我在幼儿园打架了。爸爸在安慰我。”
     乔尼花了两分钟跟他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杰洛听罢后似乎十分自豪,把乔妮娜抱到了沙发上:“这种混小子当然要教训他。干得好,乔妮娜!不过下次别下手那么重,好歹给那个小鬼留条生路——你那样踢确实挺疼的。想想就疼。”他摸摸乔妮娜的脑袋,“今天我们出去吃大餐吧!”
     “所以家庭会议是怎么回事?”乔尼精准发问。
     “也没什么,”杰洛抽了张纸又给女儿擦了把脸,“那不勒斯那边的事。”
     “你爸爸他……?”
     “西撒给我打电话了,说不太好。”杰洛看着乔尼,有些犹豫,“……我觉得我是不是该过去看一眼。”
     乔尼知道他没说出来的是什么话:“你想搬去那不勒斯吧,杰洛?”
     “你怎么又猜到了!”杰洛挠了挠头,“你老兄猜我心思的本事见长啊,乔尼——所以说要商量——”
     “我无所谓啊,”乔尼已经表态了,“主要是乔妮娜愿不愿意。”
     “我想去那不勒斯!”他们的小女儿蹦起来,“我不想留在罗马……!”
     乔尼和杰洛对望了一眼。
     “这么快就决定了,乔妮娜?”杰洛怕她只是意气用事,“多考虑一下也没关系。如果真的搬家的话,我们这两天就要走了。”
     乔妮娜看着他们,然后笑起来,点了一下头。
     “嗯,我想去那不勒斯!”
     Tusk舔了舔自己的毛,只啾咪咪了一声就窝成一团,睡起了大觉。
     几天后他们便开始了在那不勒斯的新生活。不久后,新晋教父乔鲁诺•乔巴拿敲响了他们的家门——也正是在那天,迪亚波罗成为了“亡灵”、吉良吉影收到房租二次涨价的通知单、迪亚哥•布兰度看见穿着修女服祈祷的赫特•潘兹而怦然心动、空条承太郎和花京院典明在杜王町的港口登陆、空条徐伦狠狠挂断打给父亲的电话走进大学正门、乔纳森•乔斯达带着丹尼和迪奥•布兰度的猫——名字叫“世界(The World)”——去宠物医院做体检、艾琳娜•班德鲁顿听见乔纳森的声音后打开了宠物诊室的门、迪奥•布兰度一出律师所的门就给刚到英国的法尼•瓦伦泰拉去喝酒、穆罕默德•阿布德尔与让•皮耶尔•波鲁那列夫在机场接到了雪莉、静•乔斯达在乔瑟夫•乔斯达和西撒•齐贝林的陪同下去参加了她第一场的小提琴课程、东方仗助在上学途中跟虹村亿泰一起从混混手里救下了广濑康一、乔治•乔斯达二世与伊丽莎白•乔斯达登上由美国开往威尼斯的船。
     所有事情就如此井然有序、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直至乔妮娜五岁的那年——依旧如此。
    
 
 
(TBC)

【GJ&JO家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16)

【16】“向我女儿道歉。”
 
     等到若干年后被朋友们通称“Jazz”(“J【onina】azZ【eppeli】”)的乔妮娜•齐贝林回想起当初这事儿的时候才发现,在这个时期或许乔尼对她的影响更大,尽管杰洛救了她的性命、告诉了她人生实在是三分靠人七分看天,但前者才是真正以千钧之力实打实地砸破他们俩之间隔阂的人。
     乔尼•乔斯达实际上是第二个接到电话的。幼儿园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杰洛•齐贝林,但他当时在动一个紧急手术,手机被丢在办公室无人照应,于是园方只好拨了第二个电话。
     乔尼一接起来,对方一句“齐贝林先生”让他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说杰洛不在,但电话那头紧接着把发生的事情不带喘气地简单述说一遍,其气势几乎让他都没办法插嘴,末了对方表示他得去一趟。
     乔尼的手刚刚才放到键盘上想开始工作,但现在看来工作得先放在一边了。他突然想起当时留电话的时候他为了避免麻烦,写的是杰洛的手机号,留的也是杰洛的名字,但末尾他又加上了家里的座机电话,难怪别人直接就称呼“齐贝林先生”。
     穿戴整齐、关了电源、准备出门的乔尼其实犹豫了一下——领养罗莎琳、现在的乔妮娜这件事从一开始只是杰洛的希望,他出于对杰洛的感情而非对这孩子的感情(他们根本就只是单纯见过几面)才动用他的路子(借用史蒂夫•史提尔的人脉)把那些麻烦的文件处理好,所以他不那么关心乔妮娜也无可厚非……
     ……但不管也不行。乔尼还是出了门,将门上锁。
     再怎么说,他们在法律上已经是家人了。
 
 
     等乔尼到了幼儿园时,对方小孩的家长已经到场了。那位高挑白皙的贵装小姐正用冰袋敷着她儿子难言位置的四周,那可怜的孩子额头上也放了一个。乔妮娜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板发呆。
     乔妮娜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她几乎是在听见轮椅发出的声响后一瞬间就抬起了头,望向乔尼的眼睛里毫无遮遮掩掩的认错意图,反而十分坦然,好像觉得自己做的是不能再对的事儿。
     幼儿园的园长——一位富态的夫人——认识乔尼的脸(或许还有他的轮椅),于是她直接就开口了:“齐贝林先生,您的女儿今天做了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坏事!”
     乔尼没想惹麻烦,对那个冠错的姓氏没表现出什么反应:“您跟我说她是打架了——”
     “是单方面殴打我的儿子!!”贵装小姐大声驳斥,看向这边的眼神里还多了些对那辆轮椅的鄙夷,“你看看他的脸——如果那要是根铁杵的话我儿子的下巴早就被掀飞了!!还有他的……那儿!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不要脸!”
     乔尼因对方家长毫不客气的语气皱了眉头,看向那个被母亲牢牢护在怀里的小男孩——下巴到脖子那块的确有点惨烈,好几道血痕摊在大块淤青上,还有他捂着隐私部位的动作,对男孩而言叠加起来确实算是场悲剧。他又看向乔妮娜,这孩子暼了那男孩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挪回了地板和她的指甲上。
     “乔妮娜,”乔尼心平气和地唤了一句,“过来——到这儿来。”
     “虽然我们清楚乔妮娜的特殊情况——她是您领养的孩子,这不错,但先生,您得好好跟她谈谈,告诉她什么是该做的!”园长推了一下她蝴蝶状的眼镜。
     乔妮娜不搭理除了乔尼之外的人说出的话。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直到她站到乔尼面前。
     “抬头,来,看着我。我们并不算很相熟,也没怎么了解过彼此,这我们都心知肚明——”乔尼尽管坐着却还是比小姑娘站着要高,他只好轻轻扶着乔妮娜的下巴,让她稍稍抬起头,“——但我了解杰洛,他这人其实很敏锐,绝不会跟一个心术不正的孩子玩得那么开心。”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对那边那个孩子动手?”
     乔妮娜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她知道身后的两道目光一方是责备她、一方是厌恶她,而面前而来的这道目光两者皆无。乔尼的眼中只是探寻和疑惑,还有影射在她身上的、对另一个人的绝对信任,于是她的委屈就找到了出口——她能信任乔尼,因而她的委屈也能找到宣泄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发酸,这是眼泪快涌出来的预兆——乔妮娜眨了一下眼睛。她不想在这里哭,不但很丢脸,可能还会让乔尼讨厌她,更何况这里是外面,旁边还有几个外人。所以她抿了抿嘴,开口道:“……他骂我是站街女,骂爸爸你是瘫子。”
     对方的母亲像是被人揪到了头发似的:“我儿子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教养的话!”
     乔妮娜大声反驳:“那是因为你没听过!女士!”
     “你这孩子怎么血口喷人——”
     “洛伦女士请您冷静——”
     “妈妈我没有这样说过——”
     乔尼听着这阵吵闹逐渐嘈杂大声起来,心中的不耐烦程度逐渐增大。他自从跟杰洛在一起后就很少想起以前那个Joe Kid——杰洛•齐贝林让他走上成年的道路,生理如此,心理亦然,到现在他已经很少感到心情浮躁,生气更是难得,连一向乐意跟他叫板的迪亚哥都承认他“脾气好得像快进棺材的老头”(虽然这句话一出来他就借口手滑用杯中的热茶糊了对方一脸,赫特•潘兹则十分顺手地把迪亚哥那份蛋糕进一步拍到他自己脸上,她的弟弟和杰洛笑得差点把狼召来)。这次真是难得,这些女人和小孩吵得他头都大了。
     “给我安静点!”乔尼咚地捶了正好在他身边的硬木桌面,那块木头发出吓人的响动,并且伴随着咔擦声,“我来是解决问题的,没想听你们吵架!”难得出面的Joe Kid将手上的油漆屑和木屑甩下去,一不注意就用上了纨绔子弟那种流氓语气,但他刹住了自己骂脏话的舌头——毕竟这里是幼儿园。
     女人们如他所愿地闭紧了嘴巴,被妈妈箍在怀里的男孩被吓得差点哭出声来,而乔妮娜的肩膀抖了一下,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
     乔尼看着乔妮娜:“我的确腿脚不方便,如果你只是单纯因为这个才对人家动手的话……乔妮娜,你做事得想到后果,知道吗?”
     “可是爸爸——”
     “乔妮娜。”
     乔妮娜不甘心地把到嘴的话收回去,小声嘀咕着“知道了”。
     “至于你家的孩子骂出来的另外一些话……”乔尼看向那女人怀里的男孩,“做人要诚实,你告诉你妈妈,你到底说没说过。”
     那男孩直往他妈妈怀里缩。贵装小姐看她儿子这个样子也急了:“你这孩子怕什么!没有就是没有,你大胆告诉我啊!”
     园长觉得有点不对劲:“艾力克,快把实情说出来吧!”
     就算平时仗势欺人,但说到底毕竟还是个孩子的艾力克•洛伦不堪重负、哇地一声哭出来,满脸鼻涕地承认了他说出来的坏话。就凭他这一句话,他妈妈的脸瞬间青得像块铁,园长则适时收声,转头看向乔尼和乔妮娜。
     乔尼把乔妮娜轻轻拉到他身边来:“那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乔妮娜没预料到她这位半路上任、平常表情冷淡的父亲会做出这样对他而言算得上亲昵的举动(他平时最多也就是稍稍帮她打理一下头发)。她的手被乔尼的大手握着,几乎要被他完全包进去。
     罗莎琳•佩罗塔的父亲曾喜欢吊着女儿的双手、将她悬在空中出去玩,如果母亲也恰巧有空的话,他们就会一起吊住她的手,让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摆着,逗得她笑个不停。被比自己大的手握住的话,自己的手就会变得热烘烘的。就像现在一样。
     紧接着乔尼开口了。乔妮娜在日后把它视为她和爸爸建立感情的开端,恐怕也是比起爹地她更愿意护着爸爸的缘由标志。
     乔尼•乔斯达瞟了一眼园长,之后把头转回了那两母子的方向。
     “向我女儿道歉。”他说。
    
 
(TBC)

(茸米and迪乔)家庭相册

这就是家庭的诠释之一。

油粥:

是大学生茸和米  以及茸茸的别扭家人的小故事

感觉点点OOC  _(:з」∠)_  见谅







乔鲁诺有家庭相册,而米斯达没有。




米斯达的家庭是很普通的市民家庭,标准的三口之家,也不存在多么紧密的亲情联结。米斯达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米斯达从小就学会了一个人生活,上了大学后更是只有放假才想起来回去一趟。




乔鲁诺的家庭就有些奇特,因为是考古学家和律师组合而成的同性家庭,二人的工作又不支持真正的家长式的陪伴——一个待在皇陵地穴里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要多得多,一个操心政界名流的腐败大案超过操心家里的金银细软——且即使考古学家拥有一颗温柔的心灵,他毕竟缺少女人的无限细腻和身为母亲特有的敏感。




乔纳森和迪奥的相处模式不像情人,反而更像不战不快的死对头。平时一旦二人同时在家,迪奥就会带着嘲讽的神情取笑乔纳森一身沙土味,“像是躺了一百年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乔纳森多数时候只是皱皱眉头,耐心地对迪奥说骂他可以,不要看轻考古这份工作。迪奥四仰八叉地斜在沙发上,张狂大笑露出尖利的虎牙。




“别傻了JOJO,有哪份值得被尊敬的工作不仅把人搞得跟木乃伊一样,还要自己倒贴机票钱?”




迪奥对法律毫无热爱,和乔纳森不同。他对法律代表的所谓正义嗤之以鼻,那充其量只是他接触上层社会和赚取大把钞票的工具。越是接近那些社会顶层的人,越是替他们处理掉一堆接一堆的烂摊子,迪奥就越是感到无聊和不屑;颠倒黑白如何,扭曲是非又如何,法律是社会自己为自己缝制的连蔽体都做不到的破烂衣裳,就休要怪四面透风。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摸爬滚打久了,会因为吸纳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而患得患失,精神失常,但迪奥是个例外。按乔纳森的话来说就是




“我并不想侮辱迪奥,但他有时确实令人反胃。”




这样的两个人,一个对世间一切满怀热爱,一个对人类本性抱有怀疑。他们能共处一室不打起来已实属奇迹,谁能想到二人还能滚到床上去。




乔鲁诺经常目睹乔纳森微微弓着背为一边打电话一边捋着他韧性十足的头发的迪奥系领带的样子,迪奥挂完电话后往往骂骂咧咧并趁机讽刺乔纳森,“我该说要是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这么呆就好了,JOJO,不过这样你就别想住大别墅了,因为我一分钱都赚不到。”乔纳森则会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笑笑,对迪奥说我下午就飞伊朗,你有空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你们这种不违法的人真没意思。”迪奥的肺腑之言。




二人聚少离多,每当重逢更是沉浸在彼此畸形的难舍难分里,乔鲁诺很少被照管。即使乔纳森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每次回家都会给乔鲁诺带当地的礼物,还会摸着乔鲁诺的头对他说对不起,总是放你一个人在家;即使迪奥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所有权的成分大于父子关系,但对乔鲁诺的纵容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乔鲁诺觉得就算自己杀人放火,迪奥也能毫无负疚感地让别人倒赔他精神损失费。但这对乔鲁诺来说不是亲情,而是一种补偿。




一种无可奈何的补偿。




但这样的家庭却有一本厚厚的,装裱精美的家族相册。从乔鲁诺五岁被收养开始,每一年都至少有一张,三个人都穿戴整齐,站在家里的一角拍摄,至今因为家太大而没重过样。米斯达去乔鲁诺家里玩的时候——自然,乔鲁诺那个令人生畏的父亲出门打官司了——在等乔鲁诺去厨房取饼干的时候,米斯达发现了这本相册,但出于对乔鲁诺的尊重没有去翻看。二人吃着饼干的时候,米斯达提出能不能让他看看那本相册。




“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乔鲁诺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起身抽出了相册。




第一张相片是乔鲁诺刚被领养的时候,和乔纳森及迪奥在家门口拍的。乔鲁诺穿着迪奥专门派人先前去孤儿院量过尺寸做出来的小西装,头发剃得很短,站在他人高马大的爸爸们之间显得像夹在两个人相邻大腿间的玩偶。




乔鲁诺神情厌厌,但还是扯出来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对镜头可能是恐惧的,但他无法拒绝把他带离孤儿院那个冰冷的地狱的人们的决定;即使他面对的是另一重孤独。




第二张照片是第二年拍的,乔鲁诺没怎么长高,原本穿去年那套衣服也是可以的。“我父亲觉得衣服就是一次性的,虽然我爸爸说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当年的争吵是迪奥占了上风,乔鲁诺有了一套新西装,去年只穿过一次的那套被扔进了垃圾桶。




“但此后每年的衣服爸爸都给我收起来了。”乔鲁诺对米斯达说。“因为他说我那次拍完照抱着那套外套睡着了,他跟父亲说‘可能乔鲁诺对丢东西很敏感’,毕竟我也是被丢过的。”米斯达看着乔鲁诺,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了,说不定那天我只是太困了而已。”




此后的每一张照片,乔鲁诺都长大、长高一点,头发也从之前没修好的草坪一样左秃一块又冒一截的样子变成了越来越长越来越柔顺的金发,面容也越发精致漂亮如同一个天生的贵公子。面对镜头,乔鲁诺也不复当初的诚惶诚恐,愈发泰然自若。虽然没有长成父亲们一样的高个子或拥有健壮身体,长大成人的乔鲁诺别有一种少年的清隽和挺拔,白皙如纸的皮肤不输有英国血统的迪奥。




米斯达惊讶地发现虽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父子,乔鲁诺和迪奥越发相似了。翻到前年的照片,乔鲁诺披散着一头金发和迪奥站在一起,眼神如一得桀骜不驯,迪奥多的是野性,乔鲁诺更显著的是孤傲;就像两头金色的狮子。




“你跟你爸……我是说你父亲。”米斯达盯着照片中两人深邃的瞳孔,“真的好像。”




“是吗,他们都说像。”乔鲁诺不以为意,从盘子里捡了边缘烤得最脆的饼干塞到米斯达的嘴里,“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要收养我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米斯达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个饼干真好吃。”米斯达小心翼翼不让饼干渣掉到乔鲁诺的昂贵相册上,同时觉得喂自己吃东西的乔鲁诺特别贤惠,带着一嘴饼干味凑上前去,乔鲁诺心领神会地把脸颊送过去。




“我是说,如果我长得不像迪奥.布兰多,他们就不会收养我。”乔鲁诺也拾起一片饼干放进嘴里嚼着,“我的名字,乔鲁诺.乔巴拿,姓名缩写和乔纳森.乔斯达一样,是JOJO,某种程度上,我是他们两个的集合体。”




“蛮有意义的不是吗。”米斯达话一出口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拿起旁边的牛奶心虚地喝着,余光偷偷地注视着乔鲁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乔鲁诺没有恭敬地称呼二人爸爸和父亲,而是直呼其名。




乔鲁诺抬了抬眼睛,替米斯达擦掉唇边喝牛奶留下的白圈,双眼仿佛聚焦在前方无穷远的地方,有些失神。




“是很有意义,对他们来说。”




“米斯达,我想说一些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有些不着边际,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你不必说这种话,乔鲁诺。”看着眼前的乔鲁诺,米斯达忽然感到一阵心疼;他坐到乔鲁诺身边,乔鲁诺把头靠在米斯达肩上,还不忘调侃一下“你真是把自己练得像块石头”。




“我永远会听你说话,不管你说的是什么。”




“我是一个弃子。”“别这么说,乔鲁诺,我听着难受。”




乔鲁诺轻笑了两声,“米斯达,你不能否认我说的每句话,不然我还怎么说下去。”




“我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而这个家庭之所以需要我,是因为这两个男人过于倔强。他们的世界明明除了对方什么都没有,却硬生生要将彼此分离。”乔鲁诺看着相册中穿着蓝色立领礼服的乔纳森——他就喜欢这种能彰显绅士风度的服装,以及迪奥,穿着现代的考究西服,两个人没有任何一张单独的合影,而总是将乔鲁诺摆在中间,但乔鲁诺比谁都清楚,平时将对方数落得一无是处的二人一旦离开对方就会失去生活的重心。也许他们都还未意识到,也许到目前为止他们仍是觉得自己的工作、爱好比对方重要许多,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只是他们自己都没有认识到的,对方的替代品。”




乔纳森需要迪奥,但他无法原谅迪奥对自己的轻蔑,因而时刻要与他保持距离,一个长得像迪奥的孩子可以抚慰他心中的忧愁。迪奥需要乔纳森,但他无法容忍乔纳森无聊的正义感,因而总是大加嘲弄,但他可以用温柔的口气叫一个孩子JOJO,就像他这么对乔纳森说了一样。




一个迪奥和乔纳森的结合体,一个集乔纳森的风度与迪奥的不驯为一身的孩子,正是那两人所需要的。当另一个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所有见了面无法言说的,压抑在二人可悲的性格中的温柔和爱意,就有了倾诉的出口。




所以乔纳森才会把迪奥嗤之以鼻的当地的风情特产摆在乔鲁诺的屋里,不知道他很多年前送给迪奥被迪奥狠狠嘲笑的金字塔模型被迪奥偷偷锁在办公桌的抽屉;而迪奥才会在偶尔没在凌晨回到家中的时候,让乔鲁诺和他坐在同一条沙发上,替他用很柔和的手法梳头——他每次把手伸向乔纳森的头顶,不抓一把头发下来是不会罢休的。




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可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米斯达听完乔鲁诺的话,很认真地说道。乔鲁诺的父亲们都多多少少有点忽略了乔鲁诺,但米斯达听着乔鲁诺的这番话,总觉得不是这样。




“可是乔鲁诺,为什么一定要觉得别人的爱是有条件的呢?”




“我的意思是。”看着肩头乔鲁诺微微有些茫然的眼神,米斯达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乔鲁诺,“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你的爸爸们,无论乔纳森叔叔还是迪奥叔叔,都是带着对彼此的感情才收养你的呢?”




“因为我……”“不错,你是长得非常像迪奥,但是乔鲁诺,虽然你在我眼里天下第一好看,但你被领回来的时候秃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以后你会长得跟迪奥叔叔一样漂亮?那个时候甚至连你头发的颜色都看不出来吧。”




米斯达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乔鲁诺用手背掩住了一半脸,看见米斯达看着自己,眼神明亮地闪烁几下,又看向别处。




害羞了。




“……你夸我我非常高兴。”“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乔鲁诺,以后我还会盛赞你很多遍,但现在听着。”看见乔鲁诺这个样子,米斯达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痛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这么富裕的家庭长大,长相内在都十分完美的乔鲁诺会这么没有自信。




他原本以为乔鲁诺是蜜罐里泡大,听人夸奖长大的,但没成想迪奥对其他靠近自己儿子的人过于敌视,乔鲁诺自身的强大气场又使人不敢接近,事实上乔鲁诺听到的赞美少之又少。




以至于米斯达随随便便一句就开心得不知所措。




“乔鲁诺,你不是任何替代品。乔纳森叔叔和迪奥叔叔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真的爱你才这么做的。就像我。”米斯达把乔鲁诺盖在脸上的手摘下来,揣进自己怀里,“你不是我任何一个前女友的替代品,我喜欢的你就是乔鲁诺的样子。”




“大家爱你,是因为你很可爱。”




“你有多少前女友?”乔鲁诺的语气忽然阴沉起来。




“(扶额)就俩。”




“也许是吧。”乔鲁诺起身,收起家庭相册,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和米斯达在一起,他原本不想回顾有关自己身世的、灰色的部分,但一旦无法避免,他总归还是要跟米斯达说实话。




因为米斯达是那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不能允许他们之间存在蓄意的谎言。




让他去相信乔纳森的礼物就是属于他自己的,而不是迪奥弃之不理的垃圾;或是让他笃定迪奥的触碰就是想与自己更为亲近,不是把他当作乔纳森的幻影,还需要一定时间,也许还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去清除自身多年来种下的阴霾。




但有一件事倒是确定无疑。




曾经乔鲁诺是那样怀疑自己,找寻不到自身的价值和意义。总是在被抛弃和被迫充当他人的噩梦中踽踽独行,所收获的温暖都是灼热业火,难以靠近。




但和米斯达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干干净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仅仅是靠在他身上,闻着他的味道,乔鲁诺便可以忘记一切生命的困苦和对扑朔迷离事物无尽的追寻。在米斯达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你爱我,而我也爱你。




“乔鲁诺?”“我再去拿点吃的。”




“对了米斯达。”乔鲁诺在走出房门前,回过头对米斯达说道,“也许我确实应该跟父亲们更亲近一点,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乔鲁诺笑道。




“明年被收进那本相册的准备。”



 @离子粥  又是离子的女儿Pury,还是《Destination》的结尾处√

自家画风又变了√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15)

【15】“喂,你。”
   
     乔尼•乔斯达对罗莎琳•佩罗塔的请求先一步做出了回答——“这不是随便就能决定的事情,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杰洛和在场的其他成人们都因为这句话看向他。杰洛没料到乔尼会说出这么一句,他原以为乔尼会当机立断拒绝,毕竟对他们而言养一个学龄前的孩子不但是个挑战,还是个现实条件上并不明智的决定:首先是获取抚养权力的艰难,其次是人际关系上的不方便,再到日后那孩子要上学了,家长会或其他需要父母出面的时候怎么办?这孩子在周边同学的家长都是异性婚姻的情况下是否会感到无所适从?挑来拣去,这实在不是个好选择——可乔尼的口气并没表现出拒绝,他说的是“商量”。
     杰洛不知怎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员警和福利部门的人员相互对望了一下。正好经过他们的、与杰洛关系不错的内科医生(名字叫做拜恩)在罗莎琳做出了方才的举动后就不知道是继续往前走好还是停在原地好。最后他还是停下来了,再往前走肯定会破坏他们的气氛。拜恩看了乔尼又反过去看杰洛,有点犹豫。
     “呃,杰洛?抱歉打扰你们,不过……”拜恩最终没敌过自己的好奇心,“这位是……你家人?”
     杰洛顿了一秒。他看向乔尼,后者也回望他。
     他突然一笑。
     “没错,兄弟,”杰洛弯下腰把小罗莎琳搂到自己怀里、单手将她抱起来,然后把他的另一只手搭到自己小男友的肩膀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友,乔尼。”
     之后的事儿并没什么十分特别的部分。齐贝林医生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跟自己的家人以及未来家人离开了大厅,乔尼向政府人员和员警表示给他们一些时间,等商量好了再谈。做了许多年福利手续的维罗纳女士在反应过来后给了他们专业人士的建议:抚养人的年龄限制(与被抚养人之间的年岁应当差距十八岁及以上)、家庭限制(稳定且长久的婚姻)以及财力限制(收入的流水及职位证明应当完整交付)。乔尼和杰洛认真地听完后,向她表示衷心感谢——她并没有恶意和歧视,而是十分普通地给他们建议,这让他们十分感激。
     维罗纳女士看着她们离去,想起自己病故在澳大利亚的妹妹。在病人床榻旁如树一般坚守的女人有一头漂亮的褐发,那就是妹妹临终时用手慢慢抚摸着的事物。维罗纳女士当时站在靠窗的地方,阳光洒进来,照得那头俯在妹妹颊上的褐发仿佛镀上了黄金。
     就在那时,她突然能承认妹妹的选择。她们真的光彩夺目,让她不敢置信。
 
     罗莎琳表示自己希望更改自己的名姓后,安静地在医院里等待了四天。在这期间,她未来的父亲们坐飞机跑去了美国,以赛马的方式决定了她的姓氏。杰洛得了个险胜,他与乔尼只差了最多一个马鼻的距离——因为他使坏用上了铁球——最后为了平衡小男友的心情,名字就用上了他名字的音节。这就是“乔妮娜•齐贝林(Jonina Zeppeli)”这一名字的来由。
 
     乔尼•乔斯达与乔妮娜•齐贝林建立起作为家人的纽带这一事可以形容为一张分布不均匀的函数图:自乔尼认识乔妮娜到这件事发生的期间,这条函数波澜不惊,没什么很大的建树,高度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状态下——而这件事的发生,则让它如指数函数一般呈爆发性增长,直至这份纽带与杰洛的基本持平。
     那是乔妮娜•齐贝林拥有现今名字之后的两个月内发生的事儿。杰洛与乔尼商量了一下,认为乔妮娜的学前教育不能耽搁太久,于是他们以与成人商量的态度开了个三人全包括在内的第一次家庭会议,乔妮娜对他们的提议意外地没多大抵触情绪,并且还提议她回到原来就读的幼儿园继续学习。
     她心里知道出了这么一桩事肯定会影响她的朋友圈子,也自觉做好了被疏远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想相信自己作为一个好朋友的能力与那些孩子对友谊的积极态度。当然,最后她还是失望了,除此之外则是愤怒——针对某个孩子的口舌之快。
     事情发生得很合理——或者说是比较符合人性中不太好的一部分——原本乔妮娜的复学手续是两位父亲一起去办的(他们说实话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的关系,管他呢,自己开心就难能可贵),但急诊科的齐贝林医生当天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最后就只能乔尼带乔妮娜去办手续。园长对乔妮娜有印象,先是对她表达了公式化的怜悯,之后狐疑地看了乔尼一眼,鉴于乔妮娜的姓氏而称呼他为“齐贝林先生”。乔尼本想纠正,但又嫌解释比较麻烦,而且说不定会对自家女儿造成一些比较麻烦的影响,于是他默认了,并在心中决定今晚要坑杰洛几个牛肉三明治。
     手续办得很顺利,园长表示当天乔妮娜就能入园,于是乔尼询问了乔妮娜的意见后便把她留在了幼儿园。最初乔妮娜很开心,因为她以前的好友妮可给了她一个真诚的、紧紧的拥抱,虽然说出来有点羞,但当时她的确都快惊喜得落泪了——原来她还能被接纳,还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样一来,她根本就没必要在意其他孩子们想拥抱她却因为父母或其他人那里听来的“灾星”论而迟迟不敢付诸行动。
     观望的孩子抱成一团,想借机嘲笑别人的孩子也抱成一团。最初的一两个星期风平浪静,但那之后的某天,乔妮娜因为肚子不舒服而被乔尼带了回去,这一过程恰好就被那些以前就跟她不对付的男孩子们(似乎是那带头的男孩不知从哪学来了一副大男子主义的信条,罗莎琳不愿对他的臭嘴忍气吞声,于是两人总发生恶性矛盾)给看见——一个残废的继父,想想就很有意思。
     第二天下午,他们尝完当天份的新鲜橙子后,就开始把这事儿当成谈资来逗趣。快要幼儿园毕业的小孩们年龄还是很小,但天真并不一定会搭着无邪一起生活,那些从父母或路人口中学来的伤人话语在他们口中能翻倍地尖利刺耳,让人不敢相信。
     “喂,换了名字的那个——那真是你后爸?不会是那什么的金主吧!”带头的男孩趾高气扬,甩了甩自己的橙子皮,“你还真能忍,一个瘫子能让你爽到吗?”
     男孩子们开始哄笑。原本想为自己好友说几句话的妮可听见他们那些低俗的话后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乔妮娜原本正在帮比她笨拙的女孩搭积木,此时抬起了头,一声不响地望了过去。
     带头的男孩被那双蓝眼睛看得发怵——他打赌自己身上的寒毛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冷汗直往外冒,但同伴们都在为他助威,这时逃跑就太没种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大喊了一声:“你爸就是个可怜的瘫子!”
     乔妮娜听见耳边鬼魂的嬉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男人穿得像个贫民窟浪子,叼着根燃着的卷烟,看着对着场闹剧很感兴趣。
     “喏,孩子,机会在那儿。我觉得你应该很趁手。”贫民窟浪子凑到乔妮娜耳边窃窃私语(虽然压根不会再有第二个活人听见),“加油吧,亲爱的。”
     乔妮娜的眼神斜过去,看见了一把玩具用的实心撬棍。
     “的确。”她懂得了鬼魂的暗示,“谢谢,先生——”
     “——这正是我想要的。”
     对面的带头男孩看着乔妮娜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之后她突然向前走,接近他后突然又侧了个身,弯下了腰,随后又直起腰来,蓝眼睛扫过其他男孩——他们不知怎么的全都不敢出声——最后轮到他。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乔妮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喂,你。”
     那男孩看着乔妮娜抖了一下手臂,五彩斑斓的玩具撬棍从她的裙摆后边露出来。
     下一秒他的下巴疼得就像被火燎了一样,有个介于钝与利之间的玩意儿被向上捶进他的下巴,力气大到足够他整个人满眼金花地仰面翻出去。所有人都愣了,满屋子只听得见那男孩捂着下巴的呼痛声。很快他又哭起来,像个女孩儿似的尖叫。
     乔妮娜手上的那把玩具撬棍没被她甩开,她只是握着它,对在地上的那男孩冷眼相待。就在不到五秒钟前她双手握住了那把玩具撬棍,用打高尔夫球的姿势狠狠地给了那可怜蛋的下巴一下。
     妮可在一旁都傻了,其他孩子也没好过她。直到老师听见动静跑来察看、大叫着救护车时才反应过来的孩子们直直地把眼睛挪到乔妮娜的方向上,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看够了戏的贫民窟浪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乔妮娜的肩膀说“你真是个该死的小畜生!”后穿墙消失了。乔妮娜耸了耸肩,走到那男孩旁边,蹲下来,告诉他:
     “你活该,小畜生。”
    
 
(TBC)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14)

【14】“我难道有说过一句拒绝的话吗?”
 
 
     乔尼•乔斯达决定出门。
     他的冰箱里还剩了几听啤酒和两块披萨,还有些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最底层的生冷小牛扒(“尼可拉斯还指望我拿锅铲吗……”)。天佑速食业,它为单身汉提供了生活的新曙光。在这一刻之前,Joe Kid能为他的速食俱乐部会员身份打包票,但现在他厌恶了那些冰冻的、硬邦邦的、看着像食物但吃进去就只有保质期的玩意儿。他得出门买些人吃的东西——他得出门!
     乔尼是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反正等他反应过来后,他早就用布满星星的针织帽包住自己的脑袋、从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亚马逊上定的衣服堆里刨了两件衣裤(他自己也纳闷那条跟帽子相呼应的连鞋裤子是他什么时候收的货,等他查了记录后,居然发现是他好像梦游的这几天里下的单……他的状态可能真的有点糟糕)、穿戴完整坐在了轮椅上,快要出电梯门。
     两秒之内他后悔了。他没准备好,各个方面都没准备好……出去面对的是什么?显而易见,是小孩都知道。所有人不论人种年龄都会在心里“Oh”一声,然后就有了花头——“上帝保佑他”也好,“可怜的家伙”也好,“掀他轮椅找点乐子”也好,反正他都不想收。
     但乔尼那十六岁的自尊又不许他把电梯按回去。开什么玩笑,回去才真的是SUCKER!
     直到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叮咚”响起为止,乔尼在心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多个回合:回去还是出去?哈姆雷特那个娘娘腔算是说对了,人生确实充满问题。
     但推着他前进的东西不肯放过他,比如饥饿、对昏暗房间的厌恶、已然打开的电梯门、某种驱使他推动轮椅的冲动、一点若有若无的预兆——或许还有些侥幸。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出去而非回去。
     乔尼在遭遇横祸——说起来其实很丢脸,他搂着小脸大眼的小女友出门看场电影,为了他那张面子跑去插队,谁知道上帝那时心情不好,让被他推翻在地的倒霉小子带了把手枪,还让其选择朝他的腰上开了一枪,之后发生的事儿谁都猜到了——时大花一笔的厄运给他带来了几张幸运优惠券,现在他花掉了一张。街上的人不多,过去的大多是没心思多看他两眼的晨跑者和早班上班族;偶尔有几个遛狗人经过,兴许是养狗的人心肠都还不错,他们投来的视线至少不带什么恶意。
     行吧,现在别把你自己整成一个怨天尤人的怨妇,乔尼,你他妈可是个奖杯拿到手软的马赛大佬!
     乔尼在心里给自己助威,脸上则挂着一张扑克,表情全部甩给了心中的小人。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张冷脸意外地有威慑性,兴许是别人以为自己的无礼行为可能会刺激这位残疾人突然发狂、用枪支或炸弹之类的高危武器做出些恐怖分子干的事儿,他们大多都飞快地绕着他走。你猜怎么的?欢迎来到美国。
     他经过了一家诊所——扯蛋的是就算这是家宠物诊所,他也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医生!对,甩了他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医生,不过是医人的,名字叫做杰洛•齐贝林!
     哈,齐贝林医生。乔尼念了一声。这是他还没跟杰洛熟悉时对其的称呼,顺带一提他提起拳头揍杰洛时也用了这个称呼,当时他们还打了一架,四肢健全、体格又比他健壮一些的齐贝林医生当然放倒了他,还按着他的脖子、用看可怜虫的眼神对着他,发挥了他能噎死人的口才:“我听说十九世纪的死亡排行榜上第一名是被蚊虫叮咬传染疾病而死,第二名是被马踢死……老兄你是想帮忙把'因挑衅而被医生殴打致死'这条顶到排行榜前三还是怎么的?”
     那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了,但乔尼还记得很清楚。他记得清跟杰洛经历的一切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地点。乔尼对此感到惊异,他本以为这些都消失在了记忆的垃圾箱里,可他就是记住了。说实在的,他还总有种错觉——他好像跟杰洛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地方就经历了太多,如今那些事儿不过是换了个形式又再度重演。听起来有点慎人,他的确也觉得有些不祥,但心理的感觉是很难驱散的,它们日积月累、潜移默化,那份潜藏在感觉终点的遗憾最终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并让他做出了在那一刻他还后悔着的事情。
     如果不坦白那份感情的话,说不定他们之间还不会变成这样。乔尼曾听杰洛说起他那匹叫“VALKYRIE”的爱马,也许他能磨着杰洛让他摸摸那匹马什么的——既然是那人的爱马,必定也该有特别之处,他还看过VALKYRIE的照片,那是一匹漂亮的女武神马,戴着紫色的马具,肢体协调而身材匀称,他一眼就看出这匹马适合长途马赛,美洲的版图一定很适合它大显神通。
     还有几张照片中有着杰洛的身影。乔尼看着那个身材挺拔、精神奕奕的男人戴着大大的宽沿帽,穿的马服并不是规规矩矩的类型,倒像是自己挑了几件能贴合肌肤、不对骑行造成阻碍的衣服搭配起来的装扮,他还有一件米棕披风和一双带着马刺的牛仔靴。这些服饰凑在一起让他像个从欧洲大陆跑到美洲、隐姓埋名当了赛马手的叛逆贵族。乔尼承认他那时根本挪不开眼睛,照片上的杰洛神采飞扬,策马的姿态绽放出专属男人的野性,阳光洒在他肩上,简直不能让他更光彩夺目。
     要是他在残了腿之前就遇见了杰洛,那他就有机会和他一并驰骋在一望无垠的大地上。他愿意一直跑下去,不需要扎营睡觉,也不需要填饱肚子——就只是拉着缰绳,感受马匹奔跑时带来的律动。就只是看着杰洛•齐贝林正与他比肩同行。
     他做梦都想这样干。但这双腿,好吧,他根本连马都上不去。
     乔尼一边想一边往前转动轮椅,跑神跑到了天外,一点儿都没注意前面是什么——直到他感觉轮椅突然被谁突地拉住,而车喇叭的声音和行驶着的车辆刮起的惊风擦着他的脸过去为止。
     ——“你玩什么呢,乔尼?立志把'开着轮椅被车撞死'塞进二十一世纪死亡排行榜前三?”
     这是杰洛•齐贝林的声音。
     乔尼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来干什么?”Joe Kid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嗯?这是我去洗车店取车的路啊。”齐贝林医生把自己的病人连轮椅一起拉回行人道上,“听你那口气,好像我是个跟踪狂似的。”
     乔尼没接话。
     杰洛把他拉回行人道后就放开了他的轮椅:“我说老兄,你这什么童装?还是我跟不上青少年的潮流了?最近流行星星吗?”他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了没被接住的话题。
     “……你是来看我笑话?是不是还要给我拍张照再发到推特或者脸书——不管什么破玩意儿上?要不叫两个你的朋友一起,'看看,这就是我刚甩的小基佬,他还是个瘫子'——这样你满意了吧!?”
     乔尼噼里啪啦甩出这段话后,杰洛皱了眉头,一幅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让他原本对自己突然发火感到的抱歉顿时烟消雾散——好啊,杰洛•齐贝林,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说一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我说乔尼,”杰洛突然开口,“我难道有说过一句拒绝的话吗?”
     “我难道有哪里说错了吗?反正我告了白,腿又……什么?”乔尼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拒绝你。”
     他今天带着的是那顶宽檐帽。乔尼的耳朵嗡嗡响——等会儿,他说什么来着?
     “你都没成年,要是你只是一时兴起,那我岂不是在犯罪?”杰洛弓起食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我可不想蹲牢子,老兄。”
     “反正也碰到了,那我问你,乔尼——”
     “——你是认真的吗?”
     乔尼•乔斯达有些不确定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他真出门了?还碰见了让他困在家里好几天的男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是说他没有异议?是这意思吗?
     “你……你没拒绝我?”乔尼觉得自己的舌头发硬,他都快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杰洛突然笑出了声:“我的天啊——你老兄哪只耳朵听见我拒绝你了?”他弯下身子,凑到了自己的准小男友的耳边,“你让我完全对你那双腿改观了,我原以为你会消沉得像颗蘑菇,或者正能量得像个美国总统……谁知道你只是变得更好呢,乔尼?——而且你那晚可真辣啊,宝贝儿,我敢说你就是个大惊喜箱。”
     医生敏感地觉得那只他正紧挨着的耳朵正倏地升温——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沾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
     杰洛直起身子,摘下自己的宽沿帽,呼地将它扣到了乔尼脸上:“行啦,乔尼,穿了童装也不是小孩,在街上哭鼻子可很丢脸——”他绕到轮椅后边,握上轮椅的把,“我以后可再不会给你推轮椅啦,你又不是残废。”
     “闭嘴……杰洛……我没、呜、没穿童装……”
     乔尼不知道那些泪水是打哪儿来的,它们不断地冒出来,他止也止不住。
     就像他跳个没停的心脏一样。当然,不是说它之前就不跳了——乔尼•乔斯达发誓那天是他的心脏跳得最快的一天,仅此一天,再无他日了。
     包括之后他在自己家的窗户里看着杰洛跑去拿自己的车、准备最后一拼去赶那班大概赶不上的飞机时,为刚刚结束不久的、确定关系后第一次的床第纠缠以及杰洛居然能把自己的帽子忘在他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里而笑得肚痛那阵子,嗯,再无他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