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氧化碳

Through Four Seasons <12 & END>

Chapter 12*Winter(3)
***

        这是William呆在这里的第二个星期,距春季女神头戴花冠来临的日子还有短短三天。
        “如果你想的话,把这座城堡拆了也挺不错的。”鸦黑衣裙的小姐依旧把自己裹在漆黑的影子里,即将降临在她头上的死亡把她仅有的血色给一丝不剩地抽干,而本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这里太大了,留着根本没意义——多种几棵树收果子更好。”
        William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尽管面前的是无故强行把自己拖进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系统”的人,但她对自己的吸引力……如同香花吸引嗜甜的飞虫,那就像一种不知为何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真的没关系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双浅灰的瞳孔从逃离了冬季严寒、自由自在生活在恒温下的常青树挪到了有些不安的魔术师的脸上。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William——我很期待。”那位小姐把视线投到更远的地方:“如果你像我一样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你也会盼望哪怕只是象征性的离开。我已经很久没摸过那些美妙绝伦的实验机械,搞不好成为普通人类后,我还有机会去做实验或是其他我爱干的事。”
        死亡对她来说只是脱胎换骨的仪式——被黑影侵蚀的灵魂已经不可能出的去了。
        这里是她入土六尺之下的棺材,也是她出生的摇篮。
        “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找一个喜欢的家伙代替你的位置——然后期待自己会怎么从死神打开的大门离开这里。”她看着占据大半座森林的后花园里愉快歌颂着春季的鸟儿……很显然它们并不知道外面还是冬天的怀抱,只是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现今所处的暖意之中不肯出去。
       “喜、喜欢的家伙……?”魔术师感觉自己有点迷糊。
        鸦黑衣裙的小姐笑吟吟地撑着脸。

        “我需要你——因此我爱你。”

        她随手把William的眼镜取下:“戴着这个显得你一点都不像怪物,魔术师先生。”那副眼镜安静地在她手中融化成浓稠的黑影,顺着指间滑落到地面上。
        魔术师不清楚为什么她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但他依旧因此清楚听见自己明显回荡在耳廓里的心跳,毫无规律——不知所措。
        那种不知名的吸引力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这样好多了——下一步你要学会对一切都持无谓态度,就像我一样。”她坐回影椅翘起脚尖:“并不是有了操控影子的能力就能拥有这里的一切权力,William,无法改变的只能放弃。”
        “比如自由——比如死亡,这里有它独特的规律,而我们没法脱离规律存在。”
        “你将是跟其他幸存者不一样的存在。”
        “学会漠视死亡,William,否则你迟早会疯。”
        她看似不经意地将这些话语轻飘飘地放进魔术师的耳蜗,像是经验丰富的导师急于引领才疏学浅的学生一步步深入未知的区域,然后准备放手。
       一直在后花园里的鸟雀闲庭信步的扑拉拉展翅高飞,不远处的树杈上冰雪几乎全部融尽,而新生的绿芽已经冒出了头。
        三天后春天将要真正来临。
        鸦黑衣裙的小姐将漆黑的手杖连同那本漆黑金属装裱的书籍轻轻放在他手上,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现在该把你的东西还你了。”
        William不想承认这是权力——亦或说这个身份的交接,而在这个地方,新王的冠冕从来都需要先王的死亡作为装点。
        ——于是他冲动地做出了拥抱的举动。这太可怕了,死亡迫在眉睫,但他能做的只有在对方死去之后接替她的位置。
        现在他百分百确定那种若有若无却连接不断的吸引力对他产生的影响远不止接受并且不再畏惧那位言行古怪的小姐——更何况他们一起经历了四季变迁,尽管过程只是围绕着学习与被学习为中心,但依旧记忆深刻。
        她冰冷的额头靠到魔术师拥有温度的肩胛上,沉默着一动不动。

        “……我很害怕,William。”
        “死亡太令人恐惧了。”

        她压低声音开口。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述说。
        ——死亡太令人恐惧了。
        魔术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终只憋出了一个短促的气音,让她知道自己能够理解。

        那双冰凉的手突然顺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搂上他的背——之后很快地放下,并将他稍稍推远了些。

        “但至少现在,我们依然拥有彼此。”

        浅灰的瞳孔颜色一层层剥落,露出来的是烟蓝的、满含笑意的眼珠。她注视着不久后将代替她成为统领人的青年,表情早已恢复如初。

        “三天后这个世界依然要运转——庆幸的是我不用再管这些烂摊子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把视线又投回后花园中。那里已经没有多少愚蠢到不会去追寻春天脚步的鸟儿,倒是有些身披绒毛、看起来暖烘烘的大蜘蛛正趴在这里或那里集体开午睡大会。
        鸦黑衣裙的小姐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William Carter有些不习惯失去眼镜的空虚感,又一次下意识地想去摆好眼镜框,结果直接碰到了自己的鼻梁。
        他慢慢扬起笑容,搬了把椅子坐在那位小姐旁边一同观察着嗜暖的生物从各个地方不时经过,悠然自得做着自己的事。

        “小姐……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这是女士们的秘密,魔术师先生。”

  
        至少他们已经一同走越了四季。

 
        “如果你又一次见到了我,那么黑影会告诉你我是谁,这是你的特权。如果你想像我一样找替代人的话,我想小小的谎言会有很大帮助。”
        “我会的。”

 
         至少他们现在还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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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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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END - Through Four Seasons
***

        Wilson被摔得有些大脑短路——上帝啊你干了些什么!?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信那种奇怪的话!更不该去做什么诡异的机器!现在你成功地被拖进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了!
        尽管眼睛还没有恢复它们的功能,但科学家的思维已经迫使他去理性地思考问题。首先他要建一个推进式分析模型,再想个万能法子解决他第一个可能碰到的事情。
        ——“Say Pal,你看上去可不太好。”
        男人低醇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科学家眯着眼睛尝试看清来者的脸,但莫名地,他在地上动弹不得,能看见的只有对方正穿着正装裤和浓黑到几乎与他的影子为一体的皮鞋。
        “给你个小建议:在天黑之前快些去找东西填饱肚子。我想你不愿挨饿度过第一个晚上……那并不舒服。”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之后Wilson Higgsbury看见了他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事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如同被黑色火焰缠绕焚烧一般,黑影从他的脚踝毫不客气地蜿蜒而上融化了他的身体。科学家视野中的那一部分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不可能!
        他趴在尚还矮小的绒草上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恢复工作、找回他的理性,而不是让自己相信相信自己刚刚看见的奇异过程。
 
        不知道多少个四季过去,这块陆地再次迎来春季的微风。它在草丛上拂过波澜,掠过鸟儿飞翔时展开的翅膀,穿过嫩叶之间的空隙,最终朝着远方前行。

 
        Then it will through four seas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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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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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所以厚着脸皮 @青啊廷 艾特蜻蜓爸爸……这大概就是是我对他们之间情感的理解。饥荒的大陆上,生存与死亡永远是最大的矛盾点无二。世界系统的设定是自设请别在意……只是R氧对游戏结局的猜想吧,毕竟结束后还是能操控其他角色重来吧,所以就这么设定了。

•为了维护大多数人的安全,Woodie是被Wolfgang用他的斧头砍死的。WX机器人善后。Wes和Wigfrid不知情,Wickerbottom拒绝告诉他们真相——“这不是小孩该管的事。”

•Webber与Woodie同时掉进饥荒世界,Webber被惊恐万分的Woodie失手推进了蜘蛛窝,而他因害怕逃走了。

•谢谢你看到这里。

Through Four Seasons <11>

Chapter 11*Winter(2)
***

        William第十次不小心把书架上的资料和手写稿碰到地上时,Wickerbottom终于忍无可忍将笔套好盖子后,劈手狠狠甩到了魔术师的脑袋上。
        “对、对不起!”他急忙弯腰把粗糙的纸张连同简单的拼接笔从地上捡起来,轻手轻脚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下一秒,一把有些锈了的钥匙朝他飞去,魔术师下意识地抬手接住——非常熟悉的款式,跟他每天放在口袋里的那把几乎一样。
        “你房间的备用钥匙。”老妇人反身继续翻阅着桌上的薄薄书籍,用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斜了他一眼:“前两个愣头青跟你一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您说什么?”他将拼接笔轻轻放回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你见过她了吧。”
        魔术师别过头,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仿佛站在教室面前等待责骂的学生。
        Wickerbottom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框:“我没那个闲工夫苦口婆心劝你留下来,随你便吧。”她赶苍蝇似的摆摆手,扭开笔帽准备下一行字的书写:“一个个都目光短浅。”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十几秒后,魔术师发觉自己已经没理由继续站在这里了。
        “谢谢……Wickerbottom女士。”
        门扉传来嘎哒一声的轻响。William关上门,手指离开那块充当门的木板。

        “走吧。”男孩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Willow手里拖着巧克力色的泰迪熊,饶有兴趣地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拿到另一只手上的打火机上,啪嚓滑开滚轮——金红的火焰从那上面猛地窜出,将那根有些卷曲的头发瞬息间焚烧变为干枯的焦丝。
        “过几天就会回暖,快没时间了。”他露出鄙夷的眼神:“真亏你这么久都没学会黑影魔法。”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扣住魔术师的手腕,将对方像丢榛果一般丢进不远处的漆黑洞穴里。
        “要不是为了那片烧起来味道特别的果林……”
        热爱纵火的男孩愠怒地磨起牙,跟着一脚踏了进去。
 
 
 
        “Willow,你回来了。”金发上别着赤红多瓣花的女孩用毫无波澜的腔调跟他打了个招呼,一旁体格圆润可爱的幽灵虚晃两下,紧跟着发出奇怪的噪点音。
        “她在哪儿,Wendy?”
        “后花园。”Wendy踮脚帮Abigail整了整它头上有些歪下去的花:“我想她现在需要一杯热水。”她说着转手拿起不远处石桌上的小巧木头杯,率先朝走廊走去。
        Willow面无表情地跟上去。他左手拖着泰迪熊,右手扯着魔术师的衣料引他跟着自己的步伐运动。
        William正被这座古堡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虽然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一切装饰都依旧非常精致有趣,天然石料毫无瑕疵地重叠在一起,几何美学被不知何人运用得淋漓尽致,高大拱门完美地与某些特殊的云流纹路融合在一起,这种风格让他想起挺久以前曾在二手书籍的插图里看过的古希腊建筑。
        这里的走廊长且宽阔,两边的墙壁上嵌着类似于石英的烛台,但那些蜡烛似乎没怎么被使用过,烛身依旧保持在一个没被消磨过的高度。他跟着两个身高堪堪直达自己手肘的孩子穿过走廊,身为成人却还是为这里的阴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更别说这时还是冬天。
        走廊那头连着的是莫名恒温森林,鸦黑衣裙的小姐正没精打采地将下巴顶在黑影叠成的椅子背上,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
        “Higgsbury*,把那块冰掰下来三分之一放进砧锅……放两毫升黑曜石溶液顺时针搅拌十六又五分之三下……”她怏怏地缩在毯子里,打了个呵欠。聚成一团的黑影点头般抖动了一下,迅速扩散到不远处的巨大冰块上。
        Wendy轻轻走到她身边,把木头杯递过去。
        “谢谢,Wendy。”她笑着接过杯子,把它埋进自己的毯子里从温暖的水蒸气中取暖。
        “……嗨,你来了?速度真快。”那位小姐扭头看见了William,眼神放空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句和语气来稍稍让自己显得有些惊讶。
        Willow随手捞起碎落一地的圆木,右手拇指滑动火石:“低烧让她有点迟钝,收起你那张蠢脸。”纵火男孩语调平稳乏味,但他的眼神随着手中逐渐窜起的火星变得有神起来——虽说依旧没法改变眼珠缺失的空荡感。
        ……低烧?
        “大概是精通魔法的副作用,”她咕咚咕咚将热水快速饮下:“我挺容易生病的。原本想在这一方面试试自杀,但果然没有这个权限。”鸦黑衣裙的小姐笑吟吟地说起并不令人愉快的话题。

        没有理睬急切想了解一切事实的魔术师,她只是自顾自地告诉他:

        “四季快结束了,我也是。”
        “你得快点学会适应你的新身份,William先生。”

 
 
       

(Higgsbury:Wilson的姓氏,海格斯贝瑞。)

Through Four Season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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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Winter(1)
***

        入冬已经两周。
        ……他感觉自己要被冻死在这棵枯树的木洞中了。
        William的背部紧绷着,试图从身后死死靠着的粗砺木壁上得到一些镇定,让他能有效运转大脑试图离开这个困境。
        木洞的面积很大,理应是众多野兽都热爱的庇护所,但对于身上没有厚实的皮毛的人类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更别提洞外还虎视眈眈着几匹说不出来是什么的凶兽,这状况恐怕不能再坏。
        勉强生起的火堆在可以被称为暴君的风雪下不停摇晃瑟缩。他知道一旦火焰被彻底杀灭后,那几匹野兽就该冲上前咬烂自己的脖子了。
        他战栗着吞下一口口水,奋力想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嵌入木壁中,最好别让它们察觉自己是个活物。
        现在他手上有一柄断了半截把的红斧子——原本属于死去的Woodie——但缺口遍布的斧刃对冬季正值皮毛丰满的野兽们来说,估计杀伤力只有那么一丁点。然而这是依旧不能掌控黑影的William的最后一个希望——在火堆灭掉的那一刻劈上它们的脑袋!能够逃离死亡这一命运只能乞求命运女神给他更多的恩惠。
        但严冬的神袛向来喜欢让一切被其环抱的人类享受祸不单行的旅途。
        低沉的吼声鬼魅般混在寒风呼啸的声浪中,令人恐惧地敲打他的耳膜。
        William看见在暴风雪之中、那几匹野兽身后,巨大的影子缓缓朝着这边直直走来,身形逐渐被风雪修剪成完整的形体,头部两端的硕大麋鹿角轮廓渐渐显露出来,威严地挺立着。
        魔术师倒吸一口凉气。 
        毫无疑问,他完了。面对这种巨兽,人类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他没机会再回去了。

        ——“Deerclops.”*

        那只仅有的巨大眼珠转动到它自己的后方,巨大的、由长直绒毛覆盖的身躯随之微微偏过去。
        魔术师只听见了声音在风雪中飘散留下的、撕裂开了的余音,不知来者到底与那头巨兽说了些什么。但结果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它挪动身躯,与那些凶猛的野兽一同离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位小姐,正穿着温暖的毛领斗篷,向他走来的途中顺手给火堆加了不知名的燃料。火焰倏地窜起,张扬有力的姿态仿佛它并没有处在冰天雪地的暴风雪之中,丝毫不受风向的影响。
        “要是你能再聪明点就好了,魔术师先生。”她弯腰钻进木洞,拍掉肩上的积雪,抬头露出一脸的无奈:“如果你早点学会控制火焰的方法,我也不用担心你会死在冬天。”
        “这种时候,出差错是很麻烦的。”
        依旧一身鸦黑衣裙的小姐解下披风,将它妥善披在魔术师身上,毛茸茸的领子让他能够积攒起一些温度。
        “风雪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等它停了再出去吧。”
        她转身扶着木壁,准备踏进暴风雪中离开,飞翘的裙摆在寒风中哗啦着被尽数裹挟至她的身后,仿佛鸦色花束攒聚在一起。

        “小、小姐!”William咬咬牙,鼓足勇气叫喊出声。对方闻言返头歪了歪脑袋,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那原本烟蓝的瞳孔在此刻却更像是浅灰,如同他记忆中寥寥数次看见、举国庆典时所用的最高贵柔软的天鹅绒的色调,亦或更深一些,但又远远没到呈鸦色的程度。点在洞中的一小堆火光在她微侧过来的脸庞上跳动,勾勒出那张脸姣好的线条。
        William的脸慢慢红起来,炙烧的温度迫使他埋下头:“外面下着大雪……你把衣服给了我,那我——你——哦不……那一起……这件大衣……”
        “一起分享这件大衣?”鸦黑衣裙的那位小姐忍俊不禁,转身钻回木洞,微弓着腰踱到魔术师身边:“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说着,她从容地掀开方才盖到William身上的毛领披风,自然而然钻进去坐到他前面,缩起脚放进披风摆里。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离那位小姐如此近。魔术师紧张地不知把手往哪放,最终他小心翼翼拉了拉披风,将她的脖颈也裹住后,双手便规矩地摆在两侧,唯恐自己无意做出什么不礼貌的行为。
        “那个能真正利用火的孩子叫Willow,是跟我一样的人——我想是因为火焰能够遮蔽黑影的缘故。”她撑着脸,吐出不知所云的语句:“这个世界由黑影作为支柱,等到我死,整个世界都会被重置。”
        “你是……什么意思?”
        “但是你们有机会出去,只有我和Willow将永远都会留在这里,”鸦黑衣裙的小姐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以不同的形态、不同的性别,或者不同的种类。”
        “但是我烦了,William Carter——”
        “我死后,只有你能顶替我。”
        她突然抓起魔术师的手腕,用黑影一瞬切开他的静脉。
        “你在干什么!?”William惊恐地推开她,低头想要给自己快速止血——但他愣在了原地。

        他手腕上的创口里汩汩冒出的只有烟雾般漆黑的影子。

        “我……这是什么!?”
        鸦黑衣裙的小姐噗嗤笑出了声:“如果你在春天到来之前找到我,我会把所有你应该知道的都告诉你。”她的身体开始燃烧,缭绕的黑影将她毫不客气地吞噬殆尽。
        “抱歉,魔术师先生。”
        她的笑容逐渐虚幻起来。那双完全成为浅灰的眼睛凝视着他。不知为何,William觉得那里面沉淀着的是痛苦而非戏谑。

        “你已经回不去了。”

(Deerclops:冬季boss,即巨鹿。)

Through Four Season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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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关系方面有私设。

Chapter 9*Autumn(3)
***

        Carter先生在经历了大半天的坑底生活后,终于被神色有些古怪的维京女孩拉回地面。
        天色早已逼近夜幕降临的时刻,橙红充盈的浮云与它们的温床逐渐露出几块夜色的狰狞疮疤,正持续破裂贯穿着那些被怀抱着的静谧与安宁。
        “……Wigfrid小姐?”
        维京女孩突然在他面前停下,编成三股辫的红发垂在她的肩头,不知为何失去了一如既往的精神热烈——但她很快又开始向前行进。
        “Woodie死了。”她说。

        “真是遗憾——不过事实就是如此,魔术师先生,在这里死亡是家常便饭的。”鸦黑衣裙的小姐扬手,黑影聚成的手掌帮她准确地翻开那本裱着黑色金属的书,翻到107页:“你需要适应这一切。”
        自从William找到《Codex Umbra》后,不知姓名的那位小姐就频繁跑来、在魔术师独处在外顶替据说是病死的伐木工的工作时教他一些感觉有些奇怪的魔法——说奇怪是因为所有魔法都基于“能够自由掌控黑影”这一能力上。这很难,魔术师不得不这么承认。
        “但这也太突然了。”尽管已经过了数天,William依旧不能接受前一阵子还一起相处过的同伴某天毫无征兆死去的事实:“我……我很担心。”
        原因不明,逐渐地他在那位女性面前总是能够放下一切警惕——虽然仅仅是几天时间。
         “既然惧怕死亡,那就尽快学会利用我送你的东西。”她用下巴点了点那本被黑影支撑着浮在魔术师面前的书:“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能救其他人出去。”
        “……小姐,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William踌躇半晌,决定还是想一鼓作气将心里的疑问全都倾倒出来。他需要更多关于这一切的情报,也许进入的方式可以帮助他找到出去的道路。
        他迫切想要离开这里。
        “跟你一样,魔术师先生——由于姓名的原因被这本书中的不可抗力带进来。”她耸耸肩:“那时的我正烦恼于鸟类的血管接驳方式——你知道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任何能够达到目的的途径都是合理的。”
        “科学家?”
        鸦黑衣裙的小姐弯起嘴角:“对,大概是父亲职业的缘故,我从小就能接触那些知识,不过他并不希望身为女孩的我接替他的工作。”她顿了顿,突然笑出声来:“说起来父亲一直以为他唯一的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可很遗憾我的出生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甚至直接将想好的男孩名字直接冠到了我的头上。”
        “你的父亲……绝无冒犯,但他不愿再……?”
        “他太自信了,所以对上帝起誓他的孩子仅此一个。”
        说着,那位女性突然转头,William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果然来了。”她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大地开始颤动。
        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怪物瞬间令William的眼睛以近乎撕裂的状态圆睁着,惊叫噎在他的喉咙里迟迟不能发出来。
        那是一头奇异的怪物,头颅可以看出拥有鲜明的雄性麋鹿特征,自脖子开始到以下却完全属于某种水鸟,说不准是鸭类还是某种鹅之类的物种。巨物有些呆滞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望来,却看不出有任何的威胁性——老实说它看起来有些呆,但即便如此,William依旧感到体型巨大差异带来的压力。
        怪物盯了他们一会儿,似乎又听到了些什么,转了个方向慢吞吞离去,自它的两只蹼处传来一连串的震动,几乎接近了一场小型地震的规模。
        在震动源逐渐远去的同时,天空里薄翼高速振动的声响混杂着震天的吼叫自远而近奔袭而来。
        William想也没用依照本性挡在那袭鸦黑衣裙前面,小腿还在不停打颤。
        那位小姐对他的行为一瞬间感到惊奇,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随意坐在了黑影叠出的座椅之上。
        “听这个声音,跟在Moose后面过来的大概是Bearger和Dragonfly*吧。”她悠悠地对魔术师说。
        “什——”
        他的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吼声强硬盖住——皮毛厚重的灰黑巨兽与燃着火焰的巨大蝇类扭打在一起,砸在地上刨出一个个连在一起的天坑。奇特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脂肪味浓稠地散开,而那头半麋鹿半水鸟的巨物只是如同旁观者一样远远看着,丝毫没有上前的念头。
        魔术师看着这个发展有些摸不着头脑,逐渐放松下来。护在身后的女性则津津有味随着它们打斗的方向改变而转动眼球。
        “快到冬天了。”她又一次冒出意义不详的语句。
        季节的变换向来很快。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凌顺着不远处的河流一路席卷而来,黄褐草叶转眼之间就被镀上一层冰块,丝丝寒气缭绕着银白冷冽直逼脖颈。
        一声暴怒的嚎叫自冰雪那头呼啸穿入这一方空气,缠斗在一起的怪物猛然顿住。巨蝇的外壳自火红转为深绿,它推了一把差点把自己按死在地上的灰黑的、神似浣熊同时拥有熊类臂膀的巨兽,站起身来扑闪了一下跟体型完全成反比的细小翅膀,转头用龙类的爪子对鸦黑衣裙的小姐挥了挥。
        反观那头灰黑巨兽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恶狠狠地凝视着她。
        “辛苦了Dragon。”她眯着眼笑起来,“我找到了一片可口的桦树林,就在西北边不远处。”
        William一脸震惊:“你、你认识它?”
        “如果你待的更久的话也会认识的。”她歪了歪脑袋:“不过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有多少时间?”魔术师还是摸不着头脑。
        “今天就这样吧,魔术师先生。”她将书本丢到William怀里,转身踏着黑影走远,脚踝逐渐融化在地表里:“记得增添衣物,冬天很快要来了。”几秒之内,鸦黑裙摆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William再度回神,巨大怪物们早已一哄而散,残留在原地的只有巨大到不合常理的巨坑,以及渐渐逼近的寒冷雪线。
        魔术师头一次对自己的所见所闻感到深深的不真实感,仿佛只是在白日做梦。
        
        

(Moose、Bearger和Dragonfly:分别是春季、秋季、夏季的Boss,即慕斯鸭、熊浣和龙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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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ugh Four Season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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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Autumn(2)
***

        William在一个大约深三四米的坑洞里发现了那本边缘镀着黑色金属的书,正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但他偏偏就是看见了。
        ……这样的高度看起来下去后就很难上来。
        魔术师对此一筹莫展,他既没有梯子也没有绳子,更是没有同行人相伴,而那本书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毕竟对于毕生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伟大魔术师的William Carter来说,这本书就是他开启一个崭新前途的大门。
        他现在无比想把三天前从手里溜走的机会再度攥回手里。有些时候命运需要孤注一掷才能偏离枯燥无味的轨道——不过又有些时候,对真实充耳不闻将被送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William还是打算赌一把,毕竟现在他已经几乎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了。

        “你太麻烦了。”

        魔术师猝不及防被一脚踹进坑洞里。
        鸦黑衣裙的小姐从洞口探出脑袋,饶有兴趣地欣赏着Carter先生头朝下硬生生摔到洞底的姿势:“抱歉魔术师先生,Willow*有些急躁——你还好吗?”她黑檀色的长辫垂到胸前,把荷叶领内露出的一小块肌肤衬得更加苍白。
        似乎有什么在他身下托住了他缓冲了冲击力,魔术师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四处摸索着自己被甩飞出去的眼镜。好不容易摸到后戴在眼前,视线里挤进几块盘踞在镜片上的细密裂痕。
        “魔术师先生——打开那本书,里面有浮空的方式。”头顶上传来她圆润的声音:“另外,我不会帮你上来的。”
        William抬头,上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人的影子。
        “WHAT——??”
        魔术师捧着《Codex Umbra》,一脸郁结地仰望秋高气爽的高空。

        “这种踹人的活儿应该让Webber来干吧。”柔软黑发蓬松搭在额前和耳边的男孩不满地将最后一根树枝丢进方才用打火机点燃的一棵小树丛里,给它加了一把砸死骆驼的稻草——那棵树彻底陷入了火舌之中无法自拔。
        鸦黑衣裙的小姐耸肩,把树莓塞进嘴里小口咀嚼着:“Webber正忙着看那些幸存者怎样为了抚平心中的恐惧而砍下他至亲的脑袋,没时间帮忙。”
        “Wendy和Abigail整天都没什么可干的。”
        “男孩就该多些历练,亲爱的男子汉Willow。”
        Willow把玩着那个老式的银白打火机,貌似心不在焉地瞟了她一眼。

        “你已经决定了吗?”他问。

        “至少不能什么都不留下,那太无趣了。”
        鸦黑衣裙的小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咬下第三颗树莓。


(Willow:个人读来是一个中性的名字,可以翻译成“薇洛”也可以译成“维罗”,因此没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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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ugh Four Season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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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Autumn(1)
***

        秋季女神的到来在这里显得有些急促。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热浪都在短短三周中被红枫拂去,而干蔫的植物却来不及紧跟秋风的裙摆,依旧没精打采倒在地上——当然,通常这种问题在入秋的第一天正午就会完全解决,一切生物都已经悠然自得地踏入秋天的领域。
        夏天结束的第一天,是William Carter与那位不知姓名和年龄、尖角裙摆如浓黑的Oriental Lily*倒置的鸦黑发色女性的第二次见面——当然,他谨慎地没有将他们的初次会面告诉任何人。

        正专心小口吃着不知名果实的鸦黑衣裙小姐稳稳地坐在离地不高的粗壮树枝上,秋日的阳光穿过她的黑发洒落在柔软草地中,渗入绵软的土地。
        “比想象中的更快,魔术师先生。”她咽下口中甜脆的果实,雾蒙蒙的烟蓝的眸子里溢出笑意:“你是来要回手杖,还是来见我的?”
        William有些噎住:“小姐……我只是碰巧……走了这条路。”魔术师用外套兜住了一大兜树果和萝卜,身上穿着的是有些脏兮兮的、已经被染成灰土色的白衬衫。他有些窘迫地看向别处,眼神飘忽,不知道注意力放到了哪棵树上。
       “那真是巧合。”对方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他的着装,轻声笑起来:“生存总能让人手忙脚乱。”
        她轻巧地跳下,将果核随手扔给瞬间聚拢起来的黑影。它们变幻为手掌的形状,行云流水地把鲜红的果核种回土壤里。
        鸦黑衣裙的小姐的右手食指放在William的肩胛上,随意地一划,污渍随着覆上的黑影离开而脱落。
        她迎着魔术师惊奇的眼神,像是想去掉灰尘似的拍了拍手掌:“别惊讶,只是一种很方便的魔法而已。”
        “魔法……?”
        “你想学吗?很简单的,你很快就能学会。”
        William从那双烟蓝瞳孔里看不出丝毫的虚假,她将自己的信任完整地交付,并以鼓励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一瞬心动——毕竟自己梦想成为伟大的魔术师,而且提出要教导他的还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
        ——“即使那称不上是人的东西美好到令你忍不住欢愉,她最终也会撕下你的血肉,把你的骨头丢弃在荒野里。”
        William脑中突然闪过Wickerbottom最初告诫他的话——于是他猛然惊醒,迅速后退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可不是那些野兽中的一员。”
        “但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小姐。”
        鸦黑衣裙的小姐把束成长辫的柔软黑发卷到手指上,无奈地耸肩:“还记得带你来这里的那本书吗?那是给你的礼物——就像我给所有人的一样。”
        “为了帮助你们活下去,我也做了很多事,但似乎是被误会得不轻。”
        她手腕一转,重新上好漆的纯黑手杖凭空掉落在她手上:“这样吧,如果你改主意了,就把那本书打开——那本书大概就掉在你见到爱玩火的那孩子的地方。”
        黑影从她的脚踝缠绕而上,苍白的肌肤逐渐凋落分离,被淡红的秋风远远带走。

        “祝你好运,魔术师先生。”

        William看着那朵漆黑的Oriental Lily在黑影之中燃烧殆尽,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Oriental Lily:意为香水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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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Summer(3)
***

        William学着Wigfrid的样子拿着有些钝了的砍刀比划着,思考该从这只长得像野猪又不完全是的动物的哪一部分下手划开,最大限度地将有价值的肉类尽量多地带回去——这次只有他、维京女孩和总是畏畏缩缩的哑剧师Wes出来狩猎,而他不认为他们三个人抵得上壮汉Wolfgang一只手臂的力气,所以好好规划以减少不必要劳动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作为唯一一个从身体到心理都成年的人,William还是有必要负起责任的。
        “动手啊呆子!别拖我后腿!”Wigfrid猎豹般崩起脊背,挥着长矛击退不知何时从一旁窜出的小型蜘蛛——当然说是小型只是跟巨型蜘蛛比,实际上也有一块原石的大小。
        “Wes先生!按住它的腿!”William终于选中一块大腿肉,打算从这里下刀,然而濒死的动物总是有些某些奇异的余力冒死一搏。说实话魔术师并不觉得只靠自己能制住这样的野兽。
        “……!”沉默的哑剧师试探地上前,却在将要挨到野兽的皮毛前惊恐地跑开好几步,浑身颤抖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把自己包成地表上一个滑稽疙瘩。
        维京女孩的头发差点都因为怒火而炸起来,脸上已经挂了几块青紫和血痕:“蠢货!随便砍一刀放血就成了!!”她的矛尖上又叉了一只蜘蛛,正在抽搐着挤出身体中仅剩的蛛丝,白花花一团无比恶心地耷拉在它的胀大腹部上。

        没用的垃圾……你干脆死在泥潭下才对得起自己!
        干脆杀了他饱腹。

        William打了个寒噤——他怎么能这样想?即便Was的确没有帮上什么忙……
        “我马上就解决好!”魔术师急忙一刀捅上野兽柔软的腹部,用力剌开。他别过头不愿直视随着刀锋划过而紧跟着喷出的大量血液和某些不知名器脏,即便他的手指已经感受到滑腻温暖的分泌液。
        如果是对人做这种事的话,他估计会发疯。William在心里想着。

        在他的脖子周围,弥漫着的黑影轻快柔和地彼此缠绕着,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跳起俏皮的圈圈舞。

        “这次比以前还严重。”Wickerbittom冷静地指挥着Wolfgang将那个矮瘦的伐木工捆在石头小屋里,重重拉上由一整块大燧石简单充当的门。“满月夜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季节——大个子,看好这间屋子。”她决定还是不要多加使用副作用不明的魔法。
        Wolfgang听着自己的好友在里面用头不停撞着石墙,满心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烦躁地抓着头皮,虽然在外面由于石头的阻隔,动静并不是特别明显,但Woodie一定又是一头血污、不知疲倦地自我伤害以求将身体突变产生的剧痛用更多的疼痛压过。
        老妇人擦了擦眼镜片:“WX-78,晚上由你监视。”她略带鄙夷地瞟了一眼不住叹着气的壮汉:“头一次知道有害怕黑暗的懦夫。”
        Wolfgang并没有注意到她刀子般伤人的语句——因为正在人类与海狸身份之间挣扎的Woodie那穿透燧石的尖厉喊叫:

        “WEBBER——I'M SORRY、I'M SORRY!!”

        “I'M SORRY WEBBER!!FORGIVE ME!!”

        伐木工疲声哭嚎着,呕吐声盖过他哽咽的哑音,淹没在冷硬的监牢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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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Summer(2)
***

        ——“因为Abigail的花卡到了树杈上。”
        ——“但Wendy,我说过尽量不要跟幸存者接触了。”
        ——“对不起。但是,找到了。”
        ——“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先回去吧。”
        ——“好。”

        “Carter先生,醒醒。”机器音里混杂了齿轮咕嘎旋转摩擦的噪声,同时肩膀上传来有些僵硬的摆动动作。
        劣质玻璃构成的光镜正模拟着人类眨眼的动作,似乎正在判断体征一般前后看了看:“Carter先生,您还好吗?检查到您的体表没有出血现象,请您告诉我是否感觉到了内出血。”
        William突然腾地起身,双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几遍——能够摸到形状,自己还活着!
        “Carter先生?”个子矮小的机器人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四肢,再次确认他没有骨骼挫伤之类的麻烦问题。“您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魔术师没有注意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回想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之前的事——自己碰见了不应该是人类的女孩,还被幽灵拋上天空去拿一朵花,结果又被那个幽灵丢回地面,他现在还能感受到胃部的不适……这么说来应该是真的发生过了!?
        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那样的高度摔下来是不可能有活路的!
        “Carter先生?”机器人又一次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
        “呃——抱歉WX,你在说什么?”似乎终于注意到机器人的存在,William有些歉意地看向它:“你……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吗?是你救了我?”他尝试问出自己还活着的原因。
        “Wickerbottom女士抱怨您的动作比乌龟还慢,叫我出来找您回去,顺便带上几壶水。”
        魔术师哈哈干笑两声,大概能想象出Wickerbottom是用多么鄙夷的表情说出奚落他的话来的。
        算了,这个鬼地方奇怪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
        William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跺了跺有些麻了的脚。
        “那我们去拿水吧。”
        一缕鸦黑的影子从他的袖口滑落,渗入干裂的泥土之中。

        ……

        仲夏的夜晚到来之时,温度也稍微有了些收敛的迹象——美中不足的是鸣虫依旧不知所踪,只有叫声干涩的不知名鸟雀偶尔扯着嗓子对天气表示强烈不满。
        William一身疲惫地站到自己的房间前。下午的凉水送得还算及时,踩准了老妇人发怒的极限值将它们按量分配给了需要的地方。在炎热的的夏季,微凉的清水向来是最紧张的资源。
        “快让夏天过去吧……”
        魔术师像个老头一样长叹一口气,揉着自己的肩膀推开简易木门。

        “你回来了?真慢——”

        呃?
        William有些茫然地跟那个坦然坐在这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心安理得般喝着他少量库存凉水的女性对上视线。她飞翘的鸦色裙沿融化在木椅之中,以这种方式保持裙摆的美观性。
        对方手上正把玩着一副崭新的眼镜。
        “今天多谢你帮了Wendy,喏,谢礼。”她扬手把眼镜抛向魔术师,戴着的黑丝长手套流淌在那只苍白细瘦的手上,如同香郁的黑巧克力染遍薄薄的白雪。“那孩子虽然看上去更加乖巧,但有时候意外的任性。”
        “你……”
        “不过,你的手杖我还不想还给你。”对方打断他的话头,语调慵懒的同时用右手撑着脸颊,左手随意一摆,手中像变魔术般凭空出现一柄样式简单、涂漆凋剥的手杖。
        William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老实说,如果这真的只是魔术,那对方一定是个顶尖级人物。
        鸦色长裙的女性自顾自打趣着:“要不来打赌好了?”
        “打赌?”魔术师不知不觉被她带跑了话题。
        “如果你能在第一个冬天之前找到我,我就还给你。”她摆了摆腿,露出戏弄意味的笑容——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下一秒钟,黑色的影子将她包裹溶解,消失在空气中。
        William先生愣愣地呆在原地,依旧没搞清楚这个赌约的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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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ugh Four Season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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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Summer(1)
***

        这个鬼地方的季节交替比想象中的来得更快。William Carter先生在貌似是唯一一个人类聚集地的木屋营地安顿下来的几天后,燥热难耐的夏季就到来了。
        Wickerbottom看着满头大汗的魔术师吃力地站在木箱子上面擦拭石头书架——虽说也没多少书,但书架格外巨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年轻小伙子干点活就累成这样——别把汗弄到书架上!出去洗干净,凉水在屋后。”她状似不经意地咬重“凉水”的音节。
        William虽然素来有些迟钝,但他还是意识到这个有时态度蛮横的老妇人实际上非常关心他们这些年青的菜头——只不过性格使然,比起直白的关心,她更加擅长把关心藏在强硬的命令里。
        魔术师露出感激的笑容,抬手抹着汗从木箱上跳下来:“您要我带凉水回来吗?”
        “我可不像你们一样新陈代谢快到转圈。”老妇人只是把目光放回那本自己编撰的厚厚笔记上,用被削尖的木条沾上不知名的黑色稠汁,笔尖在半成品的纸张上滑动。
        “我很快就回来!”William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凉水被装在粗陋但实用的罐子里,为了保持凉凉的温度而尽数放在刨出来的土洞里。
        阳光毒辣,草叶奄奄躺在地面上忍受自地面而升的热浪。自转换季节就直接进入仲夏,连细小的鸣虫也不堪高温收敛声腔。
        ——“Abigail,我拿不到。”
        站在树荫里的魔术师突然听见自己身靠的树后面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在接近寂静的森林外缘中非常清晰地传来。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在炎炎夏日里丝毫没有变得干燥,清脆得如同清晨还带着露珠的红润苹果。她的话音刚落,一阵隐隐的噪点音紧跟着响起,情绪明显得连William隔着需要两个以上成年人环抱的大树——虽然不知道为何这里会出现这样体型的巨树,但还是很有价值的植物——都能听出另一个“人”着急到快要哭出来。
        难道又有人掉进了这个鬼地方吗?
        “请问……”他绕过大树打算跟对方打个招呼。
        然后他接下来的话被生生掐在脖子里说不出来。

        无神的空白眼眶里空无一物,那个女孩的金发里掩映着赤红的花,一如仲夏盛阳在严寒冬神的裙摆里生根发芽,和谐又诡异地共生一处。

        他想起那一夜自己在熊熊烈火旁遇见的人——或者说像是人的生物,下意识朝后战战兢兢退了几步。
        “——你比我高。”那个女孩端详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呃?”他以为对方像那次见到的类人生物一样不会说话——至少不会这样没头没尾。
        突然一团道不明的物质缠到他的手臂上,噪点音近距离地逼近他的耳蜗,伴随滋啦滋啦的杂声把他的恐惧神经高度挑起。
        刺骨的寒意隔着他的皮肤渗透进血肉里。
        “Abigail,不要吓人。”女孩用着姐姐的口吻拖着幽灵的……姑且称之为腿部,将它拉回自己身边。“先生,能麻烦你帮Abigail拿到那朵花吗?”她抬手指向大树的顶梢,一朵正卡在树杈间的花和她头上别着的无异,正随着难得的小风飘舞。
        “但我……也够不到。”William快速挪远急步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摩下去,抬头望向根本看不到顶的树顶。
        有梯子也够不到的高度……
        “Abigail会带你飞上去。”女孩轻描淡写地吐出差点让魔术师脚发软的话。
        ——事实上他也确实脚发软了,在高空中。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被幽灵裹住抛向高空的经历。William在那一瞬间把国内外所有能够祈祷的名字都祈祷了个遍,并且承诺自己若是能活下来肯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多元化信徒。
        高空中的疾风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高速的上升让他的胃扭成一团,又被灌进来的风撑开,偶尔的停顿让他忍不住要吐出来——遗憾的是紧接着而来的二次加速会让他又把呕吐物吞回去。
        简单地说,跟死了一次差不了多少。
        “麻烦你把它拿下来,先生。”女孩平淡的喊声从底下传上来。
        William眼睛发花,狼狈到连眼镜都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好在上帝保佑他的度数并不深,依靠有些模糊的视线大概看见赤色的花在哪个方位,魔术师伸出因心脏剧烈跳动而有些颤抖的手准备将它拿下来。
        一下,没够到。
        尽量伸长手,第二下,还是没碰到。
        魔术师停在半空茫然地盯着那朵花,大脑缺氧让他反应有些迟钝。花了几分钟,他尝试着摸进自己的口袋。
        找到了!
        他把手杖抽出来——这个小玩意儿里藏着能够伸缩的内置机关,不表演的时候他偶尔用这个尖端像是夹子的小东西当加长版义肢拿一些高处的或者狭窄地方的东西。
        魔术师小心翼翼地尝试夹起那朵花。
        ——到手了!
        William把花取下来,尝试着递给包裹着自己的幽灵。
        噪点音愉悦地响起,幽灵将赤色的花别到自己的“头”上。
        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它撒开手,自顾自地回到地表上。

        “WHAT!?WAITTTTTT!”

        William Carter先生,一位没什么名气的小魔术师,头一次迎着死亡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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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Spring(3)
***

        圆脸女孩胡乱甩动一头烈焰般火红的鬈发,头顶上扣着的一顶维京头盔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大了,随着她的动作在发间前后转动——像是一顶大锅在她头上摇摆。
        “该死的雨!”维京女孩咒骂着——她怎么摆头都没法把头发上的雨珠抖落,一路淋湿到了发尾。
        William跟在她后面大步走着,唯恐跟不上个子小小却拥有惊人步速的维京女孩。浓稠的黑暗中,他只能靠举在Wigfrid那支高高的火把来判断方向——这也间接导致魔术师几乎一路摔过去的状况。
        感谢上帝,他的眼镜付出几道难看裂痕的代价顽强地从磨难中活了下来。
        现在Wigfrid确定她出于好心带回去的青年人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了。

        雨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几间粗糙但完成度很高的小木屋。
        两个男人正在一旁精力充沛地劈着木柴,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却矮小精瘦,两个体型截然相反的伙计站在一起挥着统一尺寸的斧子看起来没由来地滑稽。
        “小海盗,你回来了——嗬!看你带了什么回来?”精瘦的男人甩了甩他那把深红斧子,将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揉成一团,扑到头上饱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东西。
        “看吧Woodie,我打赌还会有倒霉蛋掉到这里来的!”魁梧大汉粗声粗气笑起来:“老兄,愿赌服输!”
        “得了吧,说的好像我身上有一把便士似的——当然也没有生丁*,大个子!”
        Wigfrid不耐烦地提起腿踹向叫做Woodie的精瘦男人:“告诉我Wickerbottom在哪,老木匠!我没兴趣关心你们的扯淡赌约!”
        “Hushh!Hushh!你该死的!”伐木工疼得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差点被自己的宝贝斧子劈成两半:“老太婆在里头研究安眠药,滚去舔她的脚趾吧小鸡崽!”
        维京女孩的头发都气炸起飞,张牙舞爪神似大型火灾在头顶上演。
        “Haha!N’allez pas vous jeter dans la gueule du loup*!”大力士一手夹着一根粗大的圆木,毫不费力地将它们丢到一堆尚未处理的木柴顶端。他挠挠头,看向比他矮上大半个头的Willliam:“伙计提醒你一句,老太太脾气不大好,你忍着别跟她吵。”他正经地告诫着这个新来的陌生人:“要不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说真的伙计——你保准得后悔!”
        William忙不迭地点头——天知道看着一个接近两米的肌肉男站在面前是多有压迫感的状况!

        “Wickerbottom!”维京女孩揪着魔术师的衣摆态度强硬地闯进单独建在木屋后面的、由石块磊成的小独房,大嗓门在屋里撞出一阵回音。
        “Shh!这里是图书馆,安分点!”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泛黄书籍的老妇人面色严厉地压低嗓子吼道。
        “我把一个新来的倒霉蛋捡回来了!”Wigfrid把William推到前面:“喏!非凡的我总是做出非凡的事!Wigfrid一直都是维京的骄傲!”她得意地仰起脸。
        魔术师咽了口口水:“Say……Madam?”
        Wickerbottom瞄了他一眼,转手丢出一打小纸,又把一支笔尖钝得不行的钢笔拍在桌上:“登记你的名字和国籍!”她略微显露枯朽的手指顶了顶细边眼镜。
        ……没看错的话这是图书馆登记表?虽然去国立图书馆的经历只有寥寥几次,但William对自己的记忆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奇怪的老太太……魔术师在心里说着,手上还是拿起笔刷刷签上名字,标准的圆体字占满方格,显得有些挤。
        老妇人接过那张纸,扫过一眼:“William Carter?”
        魔术师点头。
        “写字还马马虎虎,”她抖抖纸张夹进一个小夹子里:“不过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留在这里任劳任怨打扫卫生或者出去狩猎,要不别想得到食物。”
        “还有,”
        Wickerbottom眼睛有些浑浊却依旧掩盖不住其中敏慧的光芒。她直直地看着魔术师的瞳孔,手指放在圆桌上嗒嗒敲着集中他有些分散了的注意力。

        “不想死的话,别想着跟一个一身黑的怪物跑了。”
        “即便那称不上是人的东西美好到令你忍不住欢愉,她最终也会露出獠牙撕下你的血肉,把你的骨头丢弃在荒野里。”
        “两个愣头青已经够多了——你也给我放精明点。”

 
 
 
(生丁:比法郎面值小的货币,相当于便士于英镑。)
(N’allez pas vous jeter dans la gueule du loup :法国俚语,意为“不要虎口拔牙”。应用了Wolfgang是一位法国水手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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