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氧化碳

PEACE,MY HEART
 
LET THE TIME FOR THE PARTING【JONINA ZEPPELI】 BE SWEET
 
LET IT NOT BE A DEATH
【ROSALIND SAGE PERROTTA】
 
BUT COMPLETENESS
【GOLDEN CIRCUMGYRATION】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6)

【26】“我做了个梦……但是记不清是什么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腿被彻底地扯断了。鲜红一片,视觉冲击强到都有点不真实,但她的反应极快,她的替身也一样——血流得很慢很慢,仿佛时间被她拽住了。可能是大脑的病理性麻木所致?乔妮娜•齐贝林不觉得那地方有多疼。

     她抬头,又看见了自己那只可怜兮兮的断脚被甩在海水里。再远一点的地方是彻彻底底的海,不像她躺着的这片小浅滩。那儿只有染着血的海水。了无生气的空条徐伦静静地飘浮在海面上,不远处是她早已无声无息的父亲。有个神父浑身是血,如果她有法子靠近他话就能看到,在他被撕烂的教袍下密布着细小的突刺伤口,像是线一般粗的利器降下了暴雨般的攻击与谋害,但致命伤却是他被拧断的脖子。

     有个男孩站在那头,在他脚边死了一地的是他的兄弟们。乔妮娜知道,这是他干的。为的是争取早就消亡的父亲的宠爱,也为了报复父亲对他们犯下的罪行。

     但乔鲁诺不在那些尸体中间。他还没来得及过来。现在普奇死了,他取出的碟片早已不作数,不管是谁拖住了乔鲁诺•乔巴拿的脚步,想必这样的障碍现在也不复存在。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但她可能撑不到支援来的时候了。现在得速战速决……最好她能解决掉那个该死的混球。

     静•乔斯达在她身后,只余下微弱的呼吸。而费列罗•埃文早已咽气,伏趴在她身边——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了盾牌,就在十几秒前。

     乔妮娜僵硬地伸手——腿部的疼痛开始慢慢蚕食她。她知道自己的呼吸乱了。现在她没法使用波纹,这很不妙。要是她能学会父亲的铁球回转就好了——她轻轻将费列罗的双目合上。她又返头看静,那个男孩曾用恋慕的眼神瞅着她,但却死死地合着嘴、不肯让自己的倾慕烦扰她和费列罗的相恋。他们做得很好,最终三人成了彼此珍视的挚友。

     但这场美好的良性循环现在终止了。费列罗•埃文身死,静•乔斯达濒死,乔妮娜•齐贝林马上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不赌一把可不行。

     FANTASIA的身形闪动着,随着她的呼吸不畅而逐渐倾向于虚化。

     “FANTASIA,”她摸到了那个东西——石头的表面坑坑洼洼、冰冷刺骨,她觉得手上滑腻腻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海水……大概是海水吧,不然那东西就会弹出尖利的足齿。周边太黑了,但她知道黎明很快会来——还有那家伙。他走过来了。“再滞留我血液的时间一次吧。”

     她的替身一声不吭地朝她转来,乌黑的头纱遮住它镂空的双目。圣人在那头看向她,对她说:“三思而后行。”

     乔妮娜没说话。

     要想让腿复原的话,大概只剩下这个方法了——幸亏偷偷带着了这个。直觉还是有用处的。

     要是乔鲁诺或者仗助在就……不,他们还是别过来为好。死伤能少就少。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乔妮娜在自己残缺的大腿处抹了一把,满手的鲜血即便是在深沉的黑暗中也尤为狰狞。

     哈哈,说不定连我的烧伤也能祛疤了……?
     她突然想到。

     之后她把那东西扣到了脸上。

 

     ——“乔妮娜?”

     乔妮娜迷糊地看向乔尼。

     “你刚刚在发抖,”他说,“做噩梦了吗?” 乔尼把从她身上滑下来的毯子拉回去。

     乔妮娜四处望了望。从意大利飞往美国的机舱里很安静,有几个人点了座位灯看书、阅读文件、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手指。

     杰洛本来歪在乔尼肩膀上睡觉,刚刚才被闹醒:“……嗯?怎么……”他打了个呵欠,“老兄你干嘛?我的头差点掉下去……”

     “乔妮娜好像做噩梦了,刚刚抖得很厉害。”乔尼回答道。

     杰洛闻言探身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做噩梦了,小丫头?”

     乔妮娜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她旁边的小小圆形窗户一眼,皱起了眉头:“我做了个梦……但是记不清是什么了。”但是很冷。冷到血液都好像要凝固成鲜红的坚冰。

     “记不得是好事——又不是什么好梦,没必要记得的。”杰洛摸了一下她的脸,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脸怎么这么凉——嗯,没发烧。难受吗?”

     乔妮娜摇了摇头。

     杰洛把自己的毯子也罩到她身上,然后扯了乔尼的毯子过来。

     “杰洛,毯子不够两个人盖的,”乔尼试图把毯子扯回来,“你去管空姐再要一张不就好了——”

     “麻烦死了!你小子靠过来一点不就得了吗。”杰洛又歪回乔尼的肩膀上。

     “没事,爸爸。睡觉吧。”乔妮娜也装着打了个呵欠,把头靠在了乔尼的手臂上,“晚安,爸爸,爹地。”

     “晚安,小丫头。”杰洛闭着眼睛说。

     “怎么全都挤着我……”乔尼翻了个白眼,“晚安。”

     但乔妮娜并没睡着。她合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漆黑,慢慢从梦的余韵里挖出了一丝冰冷的苦楚。

    

(TBC)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5)

【25】“尤里乌斯•齐贝林和……乔纳森•乔斯达?”

 

 

     “尤里乌斯•齐贝林和……乔纳森•乔斯达?”

     乔妮娜把那两本摊开了的护照拿在手上,十分迷惑地看向自己的养父们。

     杰洛点点头:“没错,那是我们的全名。”他指了指西撒,“顺便再告诉你,你西撒叔叔的名字是我的中间名。”

     “拼写一样,但读音不一样。”西撒在一旁补充,“他叫凯撒。”

     “然后我和乔纳森的名字完全重叠。所以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全名。”乔尼无奈地耸肩,“乔斯达家和齐贝林家取名字的方式都很,呃,与众不同。”

    杰洛看向乔尼: “说真的,你们家的人是怎么做到每个人的名字都能简化成'JOJO'的?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奇妙的家庭链接。”

     “我哪知道。”乔尼摊手,“这几乎已经成了乔斯达家族的'宿命'。”他用上夸张语气。

     “爸爸没有中间名吗?”乔妮娜问道。

     乔尼摇头:“至少我没听说过。”

     “我几乎没听说过美国人有中间名。”西撒看向乔瑟夫,“但这个家伙要是有中间名,铁定是'F'开头的。”

     乔瑟夫用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哈?!你这搭讪狂才该有F的中间名!”

     乔妮娜想起她许久不用的那个名字—— 一年多,但对她而言也算挺久了——她曾有一个中间名,且曾有本护照上写着罗莎琳•瑟济•佩罗塔(Rosalind Sage Perrotta)。以“鼠尾草(sage)”作为中间名显得有点奇怪,听着就像是什么年代久远、几近失落的罗马旧名。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摸着她的脑袋,对早熟女儿的疑问报以微笑,然后告诉她:“长大后你将学很多很多词汇,到那时你就会知道的。”

     但直到约翰•佩罗塔身死、罗莎琳•佩罗塔的姓名更替后,无论是罗莎琳还是乔妮娜依旧没能发觉这名字除了花语(“爱所带来的力量”)外到底还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不过在她十九岁那年,尽管有点姗姗来迟,那些错综复杂的一切事物终究还是显露出了本貌。

     “唉——我也想去美国玩!”丝吉Q叉起一颗肉丸,“但是最近Lisalisa女士很忙,我也没得假放。”

     “是因为那个最近被挖出来的东西?”乔尼喝了口咖啡,“新闻都满天飞了。”

     “所以才说新闻界像苍蝇。”西撒似是想起了让他头疼的事儿,眉头绞在了一起,“他们那些没完没了的采访电话根本就是灾难!”

     杰洛右手撑着乔尼的轮椅把手,左手也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嗯?那个什么石柱是你们挖出来的?”

     “对。当时我也帮忙去挖了!”乔瑟夫从丝吉Q的盘子里偷了颗肉丸,塞进自己嘴里——当然结果是被叉子叉了一下,险些扎出血来。

     新一轮争吵再度开始。西撒无奈地摇摇头:“又来了。乔瑟夫倒更适合封着嘴待在石柱里。你们知道那石柱上有人类的轮廓吗?我们在怀疑在它的时代中有人被活生生制造成石制的人柱——”

     原本在与静分享牛奶的乔妮娜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毛。她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在窗台处找到了恐怖源——

     ——身段魁梧的卡兹正站在窗台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屋里正在讨论石柱的人们。他的神情仿佛远古而来的神鬼或是其他什么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那双狭长的红眼睛里迸出惊人的眩光,明明还是白日,乔妮娜却依旧觉得那可怖的光像黑暗一样爬到她的脸上。就像是野兽们眸子,但又不只是野兽一词能诠释的。

     乔妮娜突然想到“究极生物”这个词。这是卡兹的自称,现在看来真是如此。

     她看见卡兹的手掌搭到了窗框上——随后他的肌肉揪紧,几乎是轻轻松松地就将自己撑了起来,一只腿已然踏过了窗台,“未经允许不得入生者居室”的限制对他而言就是一纸空谈——他是死神的副手。乔妮娜想起吉良吉影,可他不在附近。

     “爹地!”她猛然站起身,“我们——我们去美国要去哪里玩?”她大声打断了他们围绕着石柱的讨论。显得有点无礼,可她现在能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在发抖。

     “……乔妮娜?”静握着装牛奶的杯子坐在一旁,十分疑惑地抬头看向她——真奇怪,她是在打颤吗……?

     “怎么了,小丫头?”杰洛转头看她,“别心急嘛——我们打算去甜糖山玩一圈,而且是骑马去!”

     “骑马啊——”她的视线斜到那个恐怖的窗台——可是即便他们中止了讨论石柱的声音,卡兹依旧以冰冷的气势在往室内而来。

     乔妮娜听见他的脚步。啪哒,啪哒,坚实的皮肉已经在地板上规律地拍打。他要走过来了。

     吉良吉影!

     她心知恐怕只有死神能管住死神的从属。但死神并不在四周。

     要把死神叫过来的话——

     杰洛看她好像有点神情不对:“乔妮娜?发生什么了?”

     他这一问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她身上。他们都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

     “你脸色真难看——有哪里难受吗?”丝吉Q往她这边走——她这样绕过桌子而来的话很可能会跟卡兹撞上。

     “没事!”乔妮娜做出“别过来”的动作,“我有点……肚子疼。我去厕所了!”

     她转头就跑,丢下几个不知道她怎么回事的大人面面相觑。

     “感觉怪怪的。她吃坏东西了吗?”乔瑟夫挠了挠头。

     乔尼摇头:“乔妮娜有时候会这样的,大概是一些创伤后遗症……你们不觉得变冷了吗?”

     “老兄,你别用那种说鬼故事的调调说话行吗?”杰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确实感觉有点冷。”

 

     乔妮娜知道他们家附近总会有一条毛色杂乱却十分讨人喜欢的流浪小狗,这个时间本来是她快要出去跟它玩的时候。

     她从后门拿了把园艺铲——这是杰洛买给她打理前院的盆栽用的,比一般的园艺铲小一圈,但依旧呈梭形,而且因为她用的很小心,尖头没有变钝多少,依旧十分锐利。

     乔妮娜一打开门就看见那小狗在老地方等她。一见到她,它的尾巴马上就摆动起来,原本懒洋洋坐着的身子也精神了不少、开始原地走来走去,在石子路上发出啪嗒嗒的小小脚步声。

     只有死亡能招来死神。是吧——是啊。

     那么……

     她觉得那把铲子从没那么重过,几乎让她没法拿起。乔妮娜•齐贝林觉得天空在颤抖,地面也一样。

     卡兹会对他们动手的。她确定,十分确定,那张脸就像看见了仇敌和猎物。

     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为什么就我看得见!

     ——可是如果我看不见的话,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她哽咽了一下。抓着园艺铲的那只手被她费力地抬起来。

     “乖孩子,”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过来,好孩子。”

     杂毛的小狗看着她。

     它会咬我吗?——咬我吧,因为我要对你做出恐怖的事情了。

     乔妮娜蹲下身,将园艺铲藏在身后。四处流浪的小狗可能是凭借过往的经验和聪明的脑袋察觉到了她不轨的企图,并未像往常一般接近她。

     它迟疑了——但最终,不知为何,它还是迈开了步子,将自己的头埋到那女孩的手掌中,呜呜地撒起了娇。

     午后,晴朗,气温微微有点令人发汗,尽管有些春天拒绝结束。乔妮娜•齐贝林在她家的后门颤巍巍地举起园艺铲,阳光在上面镀了一层亮金,随后——

     ——“卡兹!”

     听到吉良吉影愤懑的喝声时,乔妮娜的手一抖,园艺铲掉到了地上,发出当啷几响。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跌坐在地上、沉重地呼吸着。呼气,吸气,呼气,眼前一片迷蒙。

     最后她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石子地上,颤抖着啜泣起来。杂毛小狗发出细微的鼻音,舔了舔她垂在地上、没被衣物遮蔽的手。

 

 

(TBC)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4)

【24】“我来送龙舌兰酒啦——开开门——”

 
     乔妮娜的叉子上插着一块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鸡蛋:“我们要去美国吗?”

     昨天晚上刚退烧、今天还显得有点食欲不振的乔尼一边用自己的叉子将那块他极为嫌弃的西兰花拨过来又拨过去、一边回答她的话:“尼可拉斯打了电话过来,说有给你的礼物——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吧!”末了他又无奈地补上一句,“谁知道他怎么就能忘记送生日礼物的——我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呢。”

     “说不定他真是故意的,老兄。”杰洛叉了个香肠,“现在主要是要问问小不点你了,你最近是有一个音乐剧排练的吧?你有时间吗?”

     “如果我去不了的话,你跟爸爸是不是就要去二人世界了呀?”乔妮娜撇撇嘴,明知故问道。

     杰洛理直气壮:“那当然了!肯定照玩不误啊!”

     小姑娘开玩笑地说:“我怎么会让你来当我爸爸的啊!”她做了个鬼脸,“我没事的啊,而且我也想去尼可拉斯叔叔家玩!——我们会去拜访露西和史蒂夫叔叔吗?”

     乔尼耸肩:“如果他们请晚饭的话。”

     杰洛帮腔:“还得有一顿丰盛的下午茶。”

     乔妮娜吃了鸡蛋,伸手到乔尼的碟子里叉走了他不想吃的那块西兰花,然后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求你们了啦,我想吃露西做的松饼!——我可以打电话拜托她的!”

     “那我们就考虑一下。”乔尼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碟子,那里终于连一根西兰花都没有了——他给自家的小女儿抛过去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乔妮娜接收到他的信号,露出一个明媚又调皮的笑容。

     “如果你能搞定,我们就顺道过去啦!”杰洛坏心眼地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西兰花全部扫进乔尼的盘子。

     “嘿!杰洛!”

     “挑食长不高的,乔尼——别嚷嚷,给小丫头做个榜样不好吗!”

     “你明明自己都不吃!”

     “喔——喔!我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乔妮娜看着她的两个父亲(成年)像毛毛躁躁的青少年一样争论到底是谁挑食的问题、争到后边居然差点还想以扳手腕的方式定输赢——他们俩真的准备开始扳了,但一阵敲门声制止了这两个成年人继续他们孩子气的“互殴”。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我来送龙舌兰酒啦——开开门——”

     “是乔瑟夫叔叔!”乔妮娜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开!”她说着噔噔噔跑到了门口。

     门外站着的不止有乔瑟夫•乔斯达——事实上,他们家门口站着四个人。西撒•齐贝林正一巴掌拍到乔瑟夫后脑勺上,丝吉Q一拳揍在乔瑟夫的手臂上,两人十分默契地开骂:“你就不能正常点吗!?”、“你这家伙给我正常点!”静•乔斯达拉着乔瑟夫那只为她提着小提琴包的手,颇为无奈地说道:“乔瑟夫叔叔,别惹丝吉阿姨他们生气了!”

     “中午好,乔瑟夫叔叔,丝吉Q阿姨,西撒叔叔!”乔妮娜把门大开,“还有静!”她露出欢迎客人的笑脸。

     静每每被乔妮娜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着时,总是会觉得十分羞怯、躲闪着她的目光——她觉得那双眼睛真的十分漂亮,她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忧虑会不会太没礼貌。

     除此之外……其实她偶尔会有一点怕乔妮娜。那双眼睛很漂亮,可也太难懂。这时的静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等她再长大一点后,她发现原来那偶尔而来的是敬畏——那两潭湖蓝色的深深湖泊根本见不到底,却往往能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影子,由内及外,无处可藏。静总会有一点自己被轻轻松松地彻底看穿的惊慌感——乔妮娜的眼睛里藏着她没法窥探的事物,数量庞大、贯穿时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却也由衷地惊叹。

     在她们彼此相处、因这样那样的未来而日渐亲昵的年月里,这样一双眼睛让静•乔斯达产生了深切入心的倚赖——只要乔妮娜祝福了她,她就不会被任何事物绊住脚步、就能够昂首挺胸向前行走。乔妮娜能理解她的一切、感同身受她的痛苦、抚慰她所有的悲哀。只要是在属于她们的时间里,静都如此深信不疑。

     “乔瑟夫?”乔尼转头看见领头的他的二哥,“你来晚了,我们可都吃完午饭了。”

     西撒没忍住笑了一声:“噗——的确,JOJO的风评差不多就这样。”

     “喂喂,乔尼!”乔瑟夫抗议道,“我看起来就像是专门蹭饭的吗!?”

     乔尼认真地摇头:“不止,你还会蹭酒。去年圣诞时我们这儿的酒你还没填回来。”

     杰洛和丝吉Q听到这儿也没憋住,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

     乔瑟夫挠了挠头:“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乔尼!”

     “这叫亲兄弟明算账。”乔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你去年还在我那里吃了一整篮的橘子!”

     趁着这两兄弟相互算那些年代已久的帐时,杰洛和乔妮娜把西撒他们请进了客厅。

     “笨蛋JOJO非要开车来,还忘了给油箱保养!”丝吉Q一边把自己丢到沙发里一边抱怨,“我们本来是说到巴勒莫玩一圈之后正好去小静的小提琴老师的音乐会的,结果到那不勒斯就抛锚了!”

     “正好抛锚在我们家附近也不错啊,还有沙发给你坐。”杰洛把餐桌上稍微收拾了一下,又搬来几把椅子,“不过先说好,我们这儿可就剩意面了。”

     “老天啊——只要能给我点能吃的东西!”丝吉Q那头因经历了长途车旅而显得有点乱糟糟的灿金头发摆了两下。

     “托某个家伙跟漂亮小姐搭讪的福,我们连路上吃的食物都少了一半。”西撒声音大得足够乔瑟夫能听见,于是乔斯达家的次子转换战线了:“还说我哦——你这小子不也跟小妞玩得可开心了吗!你还浪费小静的泡泡水!”

     “那分明是你自己想玩才买的!静比你成熟得多!你那颗美国人的脑子能不能起点作用?”

     “说得就跟你脖子上的那个意大利玩意儿很有用似的!”

     “JOJO!你不能文静点吗!”

     “哈?怎么就骂我一个——丝吉Q!痛痛痛痛痛——别扯我肉!”

     乔尼转着轮椅把自己运到厨房连着餐桌的门旁:“一把年纪了还闹腾个不停……啊,杰洛,我要咖啡。”

     “行。”杰洛把乔尼的蓝杯子(上面还有星星。是齐贝林医生送给小男友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从杯架上拿下来,“不是我说,你也挺闹腾的。”

     “我哪闹腾了?”

     “之前就说你一句挑食,你差点想撕了我!”

     “谁叫你把西兰花全扫给我了!乔妮娜还会帮我吃!”

     “这不是帮你长高嘛!”

     “呸!你就是不想吃!”

     “你老兄就是不听人话!待会儿我再教训你—— 一局定输赢!”

     “行啊!”

     乔妮娜•齐贝林和静•乔斯达看着两边同时火热着的闹腾现场,彼此相视了一眼,无言中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与同病相怜的理解——

     几乎同一时刻,她们俩无奈地叹了口气。

 

(TBC)

【SPW&原女】Dancing With You(2)

2
 

     从上次那绿意盎然的惊鸿一瞥到今天已经相隔一周之久。史比特瓦根没再见过那顶着“金星女神”头衔的印第安女人——事实上,所有人都没能见到她。她就像是陡然消失在这昏暗的酒吧之间。大部分人以为她是怀孕了——你知道,对能够全套“服务”的女孩儿来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史比特瓦根第一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震惊得好像看见他敬爱的乔斯达夫妇趾高气扬地在他面前嘲笑流浪小孩一般——极为震惊,极为地,甚至还有一丝他未曾自愿而也未尝清晰察觉的厌恶、被背叛感、失望至极感混杂在里面。他自己也清楚这感觉全然不讲道理,但他还是感受到了。

     “当然了,史比特瓦根老爷。”切斯特•杰弗雷用隐晦的嘲弄语气把话丢到他脸上,“谁不乐意把钱砸在使女神臣服这种事上、又有谁不乐意腰缠万贯?”他拖长了“女神”这两个字,用一句话同时回答了他两个问题。一个明面上的,一个估摸着是所有男人都希望听着的解说——他们的女神不清高于金钱,这说明你能用凡间之物制服她。

     那点厌恶感又冒出了一点头。史比特瓦根不敢置信,那样仿佛站在雪山之上俯视众生、立足林间注视万物、踮脚河中感受世界律动的神灵似的女人居然会如此地……廉价不堪。

     “噢,不过她并未怀孕——现在没有。当然,她曾不止一次怀孕,但那也是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了,近来她自己找到了避孕的法子,你知道,印第安人的法子,我觉得。”酒保给他倒了杯温和的果酒,颜色淡金,氤氲在杯里居然有点像伦敦带雾的阳光在浮动,“她有时候会这样的:突然消失不见。我一向是觉得她跑到林子里去休假了——您还不知道吧,这儿有一块不算太大的森林,但也还不错,有时候能看到一些狐狸啊野兔啊什么的——印第安人嘛,总是比我们更喜欢草木和动物。”他的话不尽是愚弄,史比特瓦根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慈爱。

     “上帝保佑她。”切斯特又接了一句。接着降临了长久的沉默。史比特瓦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脑中忽地就出现了卡茜欧佩娅在林木中自由行走的画面。她没穿着那身下流的衬裙,没有,她身上装点着的是兽的皮毛和鸟的翎羽,藤蔓或是什么的植物绕在她的腰间,粗粗打磨的至宝在她的脖子上闪动微光,还有那馥郁的果香气味——从她脸颊上的彩妆而来,从她的肌肤里侧而来。她或许还有把弓或是短刀,而她那头乌黑的头发也不可能卷着会在这身装扮中显得滑稽的、突兀的、不伦不类的波浪卷儿。它会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铺在她的腰肢上。或许她还会戴着细细的花冠?她会吗?

     “唉,别说她了,她虽然性格有些乖僻,但总会出现的——在这时或者那时。就像这儿的沙尘暴。”干瘦的杰弗雷老兄耸了耸肩膀,“说起来,最近的沙漠又闹起脾气了——那些挖宝藏的家伙们指不定会给刮走,一路刮到大西洋或者太平洋。”

     急于将自己的思绪从不贞的金星女神那端夺回,史比特瓦根只好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但凡男人都会陡然一震的那个字词上去:“宝藏?”事实上他的确也有些兴趣。

     “我听说是液体的黄金——他们怎么叫它的?石油还是什么的。”切斯特利落地垒了几个小玻璃杯在吧台右边晾干,“您也要去?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些中介服务——当然价格公道——不过我也得郑重告诉您这外乡人,这儿的沙漠很难缠,您要是小看它,它肯定能给您好看的。”他突然沉下脸色,活像个走脚巫医,“有人说这片沙漠里有恶魔的掌心。一大票的人再没回来过。”

     “恶魔的掌心?”史比特瓦根回想起那个曾经被称作“迪奥•布兰度”的吸血鬼——那鬼东西。不是人,是东西——话语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和憎恶,“听起来就像吓小孩的鬼故事。”

     走脚巫医又变回了酒保,神色淡然,恭敬但又不那么走心:“我只是把我听到的复述给您,”他又耸肩,“您高兴怎么听都成,史比特瓦根老爷。但确实有许多人没能做到去而复返。”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3)

【23】“我们肯定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安波里欧•亚曼纽一度认为乔妮娜•齐贝林是世界上最古怪的人。她既冷漠又温柔,既疏离又亲和,大部分时间里他没法知道这个半大的女人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或是她做一些事为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觉得她和费列罗•埃文,给他长大机会(将他从垃圾堆里带出来)却实际上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十分般配——该说是天生一对。或许这种想法有些许偏爱成分在里面就是了。但这不碍事,根本不碍事,他从没见过生性漠然的(普罗修特曾评价他是天生的杀手)费列罗对别人那样笑,除了对他的时候;他也从没见过乔妮娜对别人糟糕的幽默感(除了她的父亲之一)那样大度,甚至有时候还会笑出声来(主要是看费列罗那副努力讲笑话的脸而非笑话本身)——至少在安波里欧能够目视的范围内没有。

     安波里欧,第一次见到乔妮娜•齐贝林时,她正值十八岁的开端,开头给他的印象可说是极差,因为她一见他就开始绕着他端详许久,然后突然冒出一句“你长得和你妈妈真像!——真遗憾,要不是为了你能活下来,她可能就不会死了。”

     当时费列罗也没预料到他重要的心上人会对他重要的弟弟——他的家人,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一时间丧失了所有属于暗杀者的灵敏知觉、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安波里欧也因突如其来的愤怒——她怎么敢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叙述妈妈的死!?——冲得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着却没能讲出话。等他终于有所知觉、刚想用最狠毒的污言秽语骂回去时,乔妮娜开始了她未说完的话:“你的头发像黄金——熠熠生辉的黄金。还有你的心,”她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继续道:“——黄金般的心。安波里欧。”她突然咧嘴笑起来,“你该为自己的漂亮脸蛋和你妈妈留给你的事物感到骄傲。我是说,你心底的东西,我觉得它很美。”

     “别辜负她的期望——她永远希望你能幸福平安、严于律己、享受生活。会有好事发生的,安波里欧。我保证。”

     安波里欧即将冲出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他迷惑地瞅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里没有人。可他分明看见她注视了那里片刻。

     除了乔妮娜之外,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安波里欧身后始终伫立着一位无声无息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用伤痕累累的唇角对她微笑。那位母亲用沉默对她道:“谢谢你。”

     乔妮娜小小地做出了一个“不客气”的手势,然后她看着那依依不舍却已然释怀的幽灵女士倏地消失在空气里,阳光蔓延她曾站过的地方,照耀得那儿闪闪发亮。

     费列罗向义弟投去了一个歉意又带着自豪的眼神——她有点无礼,但又那样特别、独一无二。安波里欧能读出来这意思。当天晚上费列罗说出了他一直想对弟弟坦白的话,于是他知道了:他的哥哥深爱着她。一年多前极其戏剧化的相遇让他撞见了终生挚爱,毫无征兆,却也并非俗套的一见钟情——只是他知道了就是她,一直就是她。一眼怎么可能就足够加以辨认?

     只不过也没强过多少就是了——只不过就是,他看向她,而她也正好转过了头。

     此后费列罗经常带乔妮娜•齐贝林出现在他周边,再之后他就会认识空条徐伦和她的朋友们(包括她的追求者)。之前安波里欧没能见到他义兄的心上人是因为费列罗的顾虑——他考虑了他们俩人的感受,并且在认真考虑他们成为家人的可能性。从这一点上安波里欧能猜出来了,费列罗是认真的,他说不准就已经把求婚戒指藏在了身上,等待某天独属于他的勇气降临。

     ——它的确降临了。在费列罗•埃文十八岁,而乔妮娜•齐贝林十九岁的那年,在冬季的末尾、春季的伊始。

     只是它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之中,跟搏动与枪声一起,无可避免,逃无可逃。

 

 

     乔纳森给自己和艾莉娜又续了一杯红茶:“是不是女孩儿的数学都不好啊?我记得你以前最差的也是数学。”

     艾莉娜隐隐约约觉得乔妮娜和乔鲁诺给出的“去补习数学”的理由可能不是真的,但既然是被乔鲁诺领走,那应该也不用太担心什么——他比他那个该死的混蛋父亲强上一百倍——于是她还是接下了乔纳森的话,顺便把自己这边过多的巧克力推过去给他:“我们不喜欢数学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当然就学不好。”她发笑,说出的话颇有点理直气壮的意思,这把乔纳森也给逗笑了。

     “这理由感觉有点奇妙——不喜欢的东西就学不好啊?”乔斯达家的长子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在吃巧克力这茬上,他小时候那种毛毛躁躁的行事风格还是没能进步,害得艾莉娜都忍不住用勺子把拍一下他的手:“餐桌礼仪,乔纳森!”当然她是笑着说的。

     艾莉娜并不觉得这个理由有多奇妙:“这有什么,”她道,“没什么比我和理那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莫名相像这回事儿更奇妙的了。”

     “你这样说也对,”乔纳森吞下那块巧克力,“其实我觉得乔妮娜跟你长得也有点相似。我是说,不一定是因为发色和瞳孔的颜色——她的脸乍一看有点像你,对吧?”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她时还以为看到了我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呢,”艾莉娜为自己切了一块薄饼,“她跟你也有点像——对了,你有发现你和乔尼也很相像吗?”

     “嗯?我跟乔尼很像吗?虽然我们的父亲是亲兄弟——”

     “你们俩正好是另一个极端——乍一看不大像,但慢慢就会觉得你们很相像。特别是头发。”

     “头发?”

     “嗯,”艾莉娜调皮地眨了眨眼,“很柔软,发梢卷卷的,让人很想揉一揉。”

     乔纳森笑起来:“你真这样想?”他把脑袋往前靠了一点。

     “当然了,我干嘛在这种事上撒谎。”艾莉娜耸肩,然后把手伸过去,顺势浅浅地揉了揉他的靛色头发。

     “怎么样?”

     “嗯——挺不赖。”

     “哈哈!你在学史比特瓦根说话吗,艾莉娜?”

     “嘘!别说那么大声,要不他会打喷嚏的!”

     他们俩遇到彼此之后,马上就变回了小孩子。但他们知道,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婚姻对他们而言,可能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等他们开够了玩笑后,艾莉娜看着杯子里旋转着的嫩红茶水,突然道:“这样想想,说不定乔妮娜这孩子真的就该成为我们的家人呢。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必然?”

     乔纳森把自己这边多出来的慕斯蛋糕推给艾莉娜:“我也这样觉得,”他笑道,“但不管怎么说,必然也好,巧合也罢,我们肯定会为她感到骄傲的。她是个好孩子。”

     “对,她是个好孩子。”艾莉娜接过那份蛋糕,由衷地赞同道。

     每个人的未来都充满无限可能,每个人都有机会成就伟大,每个人都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

     她也一定会如此。

 

 

(TBC)

【英译】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2)

•断章英译

•练习作(有想弄成英译版弄到AO3上……正在排队等它发入驻邀请过来😂)

•有问题请一定积极提出来ヘ(_ _ヘ)翻译相关这是第一次,刚开始自学没多久,毫无熟练度,出错估计跑不了了ヘ(_ _ヘ)

•慢慢会把断章补完(我一章怎么会这么长的!!!😭)

 

 

 

【22】“我祝福你们有机会下地狱。”

      “I bless you with a chance to be one in HELL.”

 

     乔妮娜回到家的时间是夜晚的九点半。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三人走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一路将沉默拖曳过去。

     布加拉提低头看了一眼乔妮娜,抿嘴思索了片刻后,开口打破了沉默:“……乔妮娜,手还疼吗?”

  It's 9:30 p.m. when Jonina comes to home.Bucciarati and Abbacchio let her stay between them.Threesome walk on the road of Naples,hauling the silence through the way.

  Bucciarati lowers his head and glances at Jonina.He breaks the silence:“……Jonina,is the hand still hurt?”

     乔妮娜用右手支着左手,防止药膏蹭到自己的蓝裙子上。她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脑袋,说了一句“不疼”,此后就再也没有接他话的意思了。

    Jonina hangs her left hand with her right one to keep salve away from the blue dress.Without raising her head,she shakes it for a while and just says “I'm fine”.Then she seems to be wantless about starting a new topic.

     阿帕基收到布加拉提示意他开口的眼神,又看了看不到他腰部的小姑娘金色的发顶,在喉咙里啧了一声:“喂,小鬼。”

    Abbacchio gets the look which means to make him have a word from Bucciarati,then,he looks at the petit girl's golden hair,tsking in his throat:“Hey,kid.”

     乔妮娜抬头看向他:“怎么了,阿帕基?”她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或者其下还有暗流——深邃虚无得不像个小孩该有的眼睛。布加拉提在一旁看见了她的眼睛和她平静到吓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对劲,这样子下去的话这孩子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布加拉提在心里想着,却不能在乔妮娜面前说出口。

Jonina looks at him with her head up:“What's up,Abbacchio?”Her lake blue eyes seem to be iced deeply with dark currents  below.Too deep to be child's eyes.Bucciarati gets a shock when he see her eyes and her dreadful calmness.That's not comman,she will eventually destroy herself if she keeps walking toward this way.Bucciarati thinks about it,however he can not put it out as Jonina is here.

     阿帕基看着乔妮娜的同时分神去瞅了一眼布加拉提,没花多大功夫就知道总容易心软的队长又在发挥他担忧小孩未来的特长、把自己的心情直接啪地摔烂。他可不许布加拉提总来这一套,这迟早会成拖累,更何况现在面前这个小丫头最多只是跟乔鲁诺有点不那么正式的亲缘关系。阿帕基拒不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儿颤动。上次不承认,这次也一样。

    When Abbacchio has a sight of Jonina,he also glances at Bucciarati.He easily knows that his softhearted leader is performing the speciality of caring little kids,at the same time this man would always crash a good mood.Well,he do not permit such things happens again and again.One day,it may transform into a bitter accident.This gal can not be more but a untruthful relation of Giorno.Abbacchio refuses to admit his vibrate inside.Not as last time.

 

 

 

(←To Be Continue)

【主GJ&JO混部】乔妮娜•齐贝林今年五岁(22)

【22】“我祝福你们有机会下地狱。”

 

     乔妮娜回到家的时间是夜晚的九点半。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三人走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一路将沉默拖曳过去。

     布加拉提低头看了一眼乔妮娜,抿嘴思索了片刻后,开口打破了沉默:“……乔妮娜,手还疼吗?”

     乔妮娜用右手支着左手,防止药膏蹭到自己的蓝裙子上。她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脑袋,说了一句“不疼”,此后就再也没有接他话的意思了。

     阿帕基收到布加拉提示意他开口的眼神,又看了看不到他腰部的小姑娘金色的发顶,在喉咙里啧了一声:“喂,小鬼。”

     乔妮娜抬头看向他:“怎么了,阿帕基?”她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或者其下还有暗流——深邃虚无得不像个小孩该有的眼睛。布加拉提在一旁看见了她的眼睛和她平静到吓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对劲,这样子下去的话这孩子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布加拉提在心里想着,却不能在乔妮娜面前说出口。

     阿帕基看着乔妮娜的同时分神去瞅了一眼布加拉提,没花多大功夫就知道总容易心软的队长又在发挥他担忧小孩未来的特长、把自己的心情直接啪地摔烂。他可不许布加拉提总来这一套,这迟早会成拖累,更何况现在面前这个小丫头最多只是跟乔鲁诺有点不那么正式的亲缘关系。阿帕基拒不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儿颤动。上次不承认,这次也一样。

     乔妮娜还在用那种他看了就心烦的眼神盯住他,似乎只要他不开口往下接话,她就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阿帕基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而后垂下眼帘,看着她:“我能理解你。”

     那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沉默。但很快她又走了起来。

     布加拉提责怪的眼神扫了过来——你怎么都不安慰安慰她?用点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不好吗?(以上。阿帕基已经猜出他大概的意思了。)——前警官现黑帮只是耸耸肩,表示他已经爱莫能助。但就他来看,至少那个小丫头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尽管她那张脸还是挺难看。

     他们走到那栋房子前的时候,乔妮娜放慢脚步。最后她停住了。

     “……已经结束了吗?”她好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那里的确有站着的“人”,但只有她看得见。又是他,又是那圣人。乔妮娜只觉得他阴魂不散,未尝认为自己蒙受恩典。那圣人听着她的问话,没有过多的犹豫与思索,须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一刹那。他摇头,然后在瞬息间消失了踪影。

     “万物皆无终点。”有个声音漂泊而过。

     但阿帕基将布加拉提手上的烧伤膏拿过来塞进她手中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他说:“已经结束了。”

     “现在回家吧,小鬼。你没做错什么。”

     布加拉提猛地插话:“阿帕基——”

     “别跟我争这个,布加拉提,”阿帕基淡淡地答复道,“别跟我争这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可——”

     乔妮娜此时开口了:“谢谢你,阿帕基。”她那双眸子变回了原样——像个普通的五岁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快乐或悲伤都纯粹得像是那不勒斯的海。她似乎如此,之后将目光转到布加拉提身上,“谢谢,布加拉提。我能自己走回家的——你们都有工作吧?——晚安!”她拼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句子,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已然拔腿跑开了。像是逃跑。

     布加拉提看那个女孩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朝着点亮了灯的那头飞跑过去,一时不知道该担忧还是该松口气。很明显了,乔妮娜不乐意在他们面前显露自己心里的任何真实感受——所以她跑开了。这是最省力的方法,因为只要如此他们就看不见她的脸。

     “走吧,布加拉提。”阿帕基已经转身要走,“她不领情,我们也没办法——行了,回去了。”

     布加拉提还没完全转过身:“今晚对她而言会很难熬……她还只是个小孩而已。”

     你当初不也是度过了这样艰难的日子吗?阿帕基在心里道。在很遥远的旧时——大概是他刚认识布加拉提的时候——他曾和布加拉提共进午餐。在披萨店。那天阳光很怡人,温度也刚刚好,食物香味和树木的香味混在一起,让阿帕基觉得饿了。

     不记得是说什么引出的话题,布加拉提叙述起了他的童年生活——明晃晃的留恋与追思突然就落满他的头顶,自那之后,等阿帕基进一步知道布加拉提到底是多少岁进的“热情”时,他意识到了:是某种不可抗力逼着他选了这条路。他原本能成为一个快乐的渔夫,而不是手上沾满犯罪与血污的黑手党。他不适合这个身份。布加拉提肯定在最初不是为这门“事业”而诞生的,可天意弄人。

     “……乔尼和杰洛不是傻子。他们自己会处理的。”阿帕基在十几秒后才再度开口,“那是他们俩的孩子,又不是我们的。”这话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有点问题——什么叫“不是我们的”?——他顿了一下,然后闭了嘴。他觉得布加拉提应该不会注意。

     “虽然她不大可能把这种事全盘托出……但你说的也对。我们回去吧,阿帕基。”是了,他果然没注意。

 

  

     乔妮娜想着那些火焰,还有那几个魂灵痛苦的嘶吼——他们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连身体带灵魂一起。渣都不剩。她记得自己说出了一句话:

     “我祝福你们有机会下地狱。”

     点火的人是她。

     趾高气扬。她心想。但是十分痛快。

     瞧瞧你,罗莎琳——乔妮娜,居然会为了这种恐怖的事儿感到愉快。尽管他们杀了你的父亲,但你做得更狠,甚至为此感到痛快而非悲哀。

     圣水涤荡灵魂,必然就会浸透灵魂;圣油护佑万物,必然就会包裹万物;圣火杀灭邪恶,必然就会根除邪恶。肉桂、丁香花苞和棕榈椰子酒既然能在黄金国度从时间手里夺回形体,那就将它们丢进火里,昭示这些可怜鬼轻视时间的神灵——被强迫的讽刺还是讽刺,时间因此也会漠视他们。乔妮娜相信自己的理论与逻辑没有错,招灵与守灵本质上只是物极必反,《圣经》的一切都是跟魂灵有关的术式的基础。“万事万物的蓝本”,对吧。

     她得到的知识并不只是书本中的——那些亡灵,或疯狂或理智,将他们所知的一切都塞给了她。那么多已然死去发灰的人生在她面前码好,有关复仇的方式当然也在其中,并且不止一种。从威尼斯到西西里,自都灵到罗马;来自美洲与亚洲的,家乡在非洲或大洋洲的。死去的人们剔除了时间与空间,乔妮娜行走在他们之中,就像数秒间跨越千年百年和大洋大湖。她一直在旁观死者们的生前之事,从未间歇过。那些死者没想让她休息,只是纠缠,纠缠,无尽的纠缠——直到她在医院抱起了那粉紫色的大猫。Tusk威慑了亡灵,尽管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但到那时为止,她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在那之前,有关复仇一事,她就已然准备了太久了。

     半个小时前——在码头的货仓下边,“热情”的年轻教父用湿纸巾擦了擦衣袖上那些属于别人的血迹,之后将她引到了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们面前,阿帕基见了她后,朝她一偏头:“你一年前要的家伙。”乔妮娜默不作声,不哭也不骂,只是从她随身的柔黄小书包里掏出了三样东西——那三样东西。

     米斯达他们不知道小姑娘拿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塑料水瓶、金属盒子、蜡烛)是干嘛的,全都出声询问着;乔鲁诺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布加拉提本想拦住离那些亡命之徒越来越近的乔妮娜,可阿帕基阻止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们连嘴巴都给堵上了(虽然本人不承认,但的确是阿帕基的考量)。他们看着那个年幼的女孩以一种令人惊悸的凛然姿态开始了她那些令人困惑的行动:她将水瓶打开,将里面的水状物一股脑地浇到他们身上——十分细心地将所有人都拢掠到了那些水状物的射程范围内——之后则有些滑稽,那女孩像是给圣诞节的火鸡刷油、将金属盒子里掏出来的小匣中存着的玩意儿尽数用散落在一旁的废弃油漆刷糊到他们的额头上。

     然后她拿起了蜡烛。烛火在摇曳。

     福葛的站位能完整地看到乔妮娜拿出蜡烛的全程——他发誓那蜡烛是自己忽地点燃的,没有火引,没有。什么都没有,可它就是冒出了一簇火焰。他没法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那根本不符合必要而基础的原理——太奇怪了。或者说,太诡异了。

     乔妮娜漠然地垂下了眼睑。

     “你们大概不记得约翰•佩罗塔(Johan Perrotta)。他是个警察。”她立在那儿,语气像是法官,“那不勒斯的神圣伯大尼一号街,转角的教堂旁边,你们用枪打烂了他的脑袋。”

     圣人站在那些男人的身后,看着她,一言不发。

     乔妮娜突然就笑了。圣人是不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啊,那她肯定没有弄错方法,不然他为什么要降尊纡贵跑到这么黑暗的地方来呢?——但她就只是觉得好笑。提前为人类的罪孽买单,可所有人都不思悔改:犯错,犯错,犯错——罪过,罪过,罪过。一刻不停。你的预支真的足够吗,圣人?我现在就在花费,以后也不会停下,你真的能够负担得起吗?仅仅那几颗钉子可不够啊——对吗?

     她听见罗莎琳•佩罗塔的哭声。那个孩子跪在她身边,抱着自己的脑袋,一刻不停地痛哭着——她道歉,悔过,告解。可除了乔妮娜•齐贝林,谁都听不见她的哭嚎。

     全都是无用功。所以快给我停下吧,傻瓜。

    罗莎琳在哭:“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主啊——”

     “救救我,我不想做这种事——”

     “我害怕——”

     谁都不会来救你,更不会有人原谅你。我也不会。

     你怎么还不离开呢?你在这里只是我的累赘,蠢东西。别来绊我的脚。

     我要……活下去。我要继续走下去。你就留在这里哭到死为止吧,我不在乎。

     快滚吧,可怜虫。

 

     “我祝福你们有机会下地狱。”

 

     话音落下去了。乔妮娜•齐贝林把那根原属于罗马大教堂的蜡烛甩了出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故作姿态、满足小女孩的虚荣心——但确实也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如此做的后果。只不过,她没预料到的是自己的手背会被忽然蹿起的大火舔到——熟悉的灼烧感。她早就受过一次。

     惩罚。她想着。但不过如此。疼,但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罢了。

     她既没感到快乐也没感到悲伤。情绪仿佛漂泊而过,就像那时圣人吐露的话语一般,轻飘飘的,没有份量。乔妮娜看着那些男人的灵魂像腐烂掉的苹果——或者说演绎了苹果的腐烂过程。它们脱水、发皱、蜷缩,最后无声地蒸发掉了。没有声音,即便是男人们扭曲的痛苦表情也没挤出半点声响。或许痛苦到了极点反而就会失声——声音无法表达,那么干脆就省点力气去迎接消亡。或许就是这样的道理。

     但除她之外,其他的人所能目视就只有那根蜡烛倏地掉落到那些可怜蛋身上、须臾间竟然卷起熊熊大火的奇妙景象。这火绝不是什么玩笑般的意外火灾,而更像是目标明确而猛烈的抨击与制裁。乔妮娜心里了然——因为只有圣人那坚韧不屈的灵魂才足以支撑他们在圣火中行走。

     布加拉提被惊住了。他站在乔妮娜身后,能看见的就只有她的背影——纤细,娇小,明灭的影子好像快要被那头的烈火吞食一般。她没动,就只是站在那儿,右手掐紧左手,微微的颤抖在摆动的火光中难以被察觉。阿帕基站在他身边,虽然也满目震惊,但手快过脑,几秒后就将那女孩扯了过来。乔鲁诺则上前了两步,皱着眉观察了一下那些正被烧死却一声不吭的家伙们(仿佛他们早已死去多时),米斯达被他吓了一跳,效仿阿帕基将他们年轻的教父一把拽回来,唯恐他把自己也烧了。

     福葛则死死揪住纳兰迦。后者震惊得要命,非想凑上前看看,可以的话他还会踢踢那些倒霉鬼烧剩下的骨头,但前者肯定不情愿这小子做那么蠢的事儿。天才少年(真)的头脑里奔驰而过各种物理上的定论,甚至他还想了化学和数学,但这根本就不可能!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根蜡烛创造一场烈火?甚至那些液体还不是汽油。他压根没闻到任何刺鼻的气味。

     “福葛。”乔妮娜突然叫了他的名字。福葛回头,看见了她好似洞察了一切的眼睛。

     她说,那是圣水。

     之后那个女孩谢绝了乔鲁诺回身提议带她去医院处理手背的话,表示自己想回家,全程冷静得诡异。布加拉提觉得还是要处理一下,于是去翻出了医药箱,在里面搜出了烧伤药膏。本来他还想上绷带,可乔妮娜不肯。

     纳兰迦被福葛捏住了他那张情商为负的嘴。他们全都对那噼里啪啦烧着的男人们闭口不谈。米斯达和纳兰迦被乔鲁诺无声地指派去处理那些大概会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布加拉提则没多说什么,只是马上将乔妮娜带出了货仓、直接带她回去。阿帕基回望了一眼那烈火后,也跟着出了货仓。

     之后,他们三个人走在了那不勒斯的街道上。乔妮娜仰头,看见了漫天繁星。

 

 

     打开门的是杰洛。乔妮娜见到他后,忽然觉得自己的手疼得根本就忍不了——好疼,像是连她的手背上也着了火似的。那火灭不掉,直到她停止呼吸为止都灭不掉。

     “爹地……”她鼻头一酸,积蓄了一路——或者更久,可能她的眼泪来自一年前那间房子、那间厨房里。番茄酱汁的气味灼烫得不行。她咬着牙忍了一路的疼,可到了家门口和养父的面前时,那份强悍突然就土崩瓦解。她哽咽起来:“呜、怎么办……”

     “乔鲁诺打电话说你烧伤了还不肯去医院——”杰洛蹲下身子,察觉到她的眼泪正不停往下掉、肩膀打着颤,“好了,好了,小丫头——来让我看看。没事,才多大的事啊,一点小伤口,很快就好了。我以前下巴还破过一个大洞呢,你看,现在连疤痕都没有了——没事的,没事的,别哭。我才发现你也是个小哭包。”他说着,扶住小女儿的肩膀把她带进门里。

     “我、呜、疼……”乔妮娜挪着步、抽泣起来,“我不要他们帮我治……!他们根本就不管我疼不疼……”

     但是你会,爹地。但是你会。

     杰洛干脆抱起了她往卫生间走,听到她那番话后不知道该伤脑筋好还是欣慰好:“你这小不点要求还挺高……听好了,乔妮娜,伤口越早处理越好,知道吗?就算是我来给你处理也会疼,而且还拖了这么久时间,伤口会好得很慢。”他把她放到了水池旁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知道、呜、知道了……”可我只信任你。你不会伤害我,但其他人可能会。

     杰洛处理得快准狠,不但用上了齐贝林代代相传的铁球,还看出来大概是有人帮她用凉水冲洗了很久(再正确不过的做法),基本上没让他的女儿吃多少苦头就完事了。乔妮娜乖巧地让他给自己的伤口上盖上一层干净的纱布。如果是别人,她绝不会让他们碰她,但如果是爹地……那他的包扎象征着的就不会是束缚与强制,而是安慰。乔妮娜自最初开始就如此认为,坚定得像是将它们刻在了脑子里。

     “爹地?”因为抽泣了那么久,到这时她的鼻音还是很重。

     杰洛还在蹲着给她调整纱布:“嗯?”

     “如果我做了错事,你和爸爸会原谅我吗?”

     “嗯?你闯了什么祸吗?”

     “我一直都在犯错。”

     我弄丢了父亲,杀死了母亲,还一直都在对你们说谎。

     你会原谅这样的我吗?

     杰洛叹了口气:“乔妮娜,谁都会犯错。只要知错就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他抬手抹掉女儿脸颊上的泪珠,“但是在我们原谅你之前,你得设法原谅你自己。”

     乔妮娜睁大了眼睛。

     他继续往下说了:“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这小不点从来都在谴责你自己,从没停过。你自己意识到了吗?——我只想你知道,我会帮你的,乔尼也会。我们都会帮你,不管是什么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我们来保护你。你要是没法原谅自己,那我们就来原谅你。”

     “在我们这儿你不需要假装什么。你还只是个小孩,撒个娇不认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已经是我们的女儿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咯,小丫头。”

     Tusk趴在卧房的门口,对着乔妮娜摆了摆尾巴——它老是这样,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知道自己的爸爸大概在哪儿。他们家的大猫似乎尤为喜欢粘着乔尼。乔妮娜听完了杰洛的话后,感觉有鸟儿在她的胃里扇动翅膀——不是蝴蝶,不是那种更为激烈的情感。是鸟儿,或许它是只漂亮的鸽子——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但这次她并不难过。

     乔妮娜低着脑袋,顿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了头。杰洛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这两天洗澡的时候记得用放水的东西包住伤口啊。我去找个防水袋——吃了晚饭没?”

     她小声说:“下午跟乔纳森叔叔他们一起吃的。”她不想杰洛发现她又快要哭出来了。

     “那去玩吧——想洗澡吗,小不点?——不想?那就不洗吧,只要你不嫌脏就成。”杰洛开始收拾包扎留下的垃圾和摆开了的药瓶。

     乔妮娜连忙跑走了。她反复咀嚼养父的话,越感受,越想哭——并不全是难过。她很开心,觉得自己得到了赦免,但也尝到了苦涩。她就像是在小心翼翼遮蔽自己染满脏污的身体、表面穿得光鲜亮丽给父亲们看着,希望能借此寻求他们的喜爱与谅解。她觉得自己很恶心。骗子,该死的骗子,你怎么能欺骗他们的?你轻视他们的爱——他们想你做自己,可你一直在做一个好女儿。

     她又看见了罗莎琳。那个年幼的女孩用悲悯到令人恼火的眼神瞅着她。“你在骗你自己。”罗莎琳说,“为什么你要这样活着?这就是你坚持要活下去的意义吗?就为了把自己装点得像个好孩子?”

     为什么我要活下去?

     乔妮娜忽然也感到困惑。她漫无目的,那个时刻到来时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可我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谁?或是什么未尽的事情?

     网球触网了。而她在那一刻不知为何地选择再将它击飞出去。

     巨大的迷茫像漆黑的深渊融化了她的半身。罗莎琳在看着。乔妮娜跌跌撞撞地朝大猫趴着的地方跑过去。Tusk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

     来自于杰洛的话语的坚实依靠感猛然碎了个干净。乔妮娜觉得自己又犯了神经质的老毛病,而每当这种时刻来临时,那些幽灵的低语就会像成群的蚂蚁一般啮咬她的神经。罗莎琳就在她身后。

     她跑进房门,以惊人的直觉意识到她的爸爸就睡在床上。床头柜上边放着退烧药和感冒药,还有一盆泡着毛巾的冷水。乔尼没被她发出的响动惊醒,睡得挺沉。

     乔妮娜闻到新换的被子上传来的薰衣草香味。洗衣液的味道,她知道的。她把自己的小皮鞋——进门的时候,杰洛忘记把她放下来换拖鞋了——啪地甩开,小书包丢在地上,外衣也不换地钻进乔尼的被窝里。

     “唔……乔妮娜?”乔尼这才被她闹醒了、迷迷糊糊地辨认出了自己的小女儿,“怎么了……?”他最初以为是杰洛还没玩完——他实在是不明白了,那家伙上了一天高强度的班(外科诊室工作和偶尔的急诊室工作)到底哪来的精力折腾他的?他真的算是累得够呛,本来就发烧了,还得做“剧烈运动”——但谢天谢地,他们的女儿回来时,善后工作全都完事了,不然他们可能会尴尬到死。

     但他很快就发现乔妮娜不对劲。小姑娘揪着他不放,像是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乔妮娜缩在乔尼的怀里,把被子紧紧地捂在头上,就像是在躲避某种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乔妮娜?”乔尼稍微清醒了一点,反手抱住了她。他觉得怀里的这个小小的身体冰冷得不像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爸爸……”她的声音很小,“如果我是个坏孩子,我会得到原谅吗?”

    乔尼有些迷惑: “你怎么就成了坏孩子——”

     “爸爸!”他的女儿猛地拔高音调,但很快声音又弱下去。她惶恐不安,双手抱着脑袋,好像就此要把自己碾进自己的手臂里。

     “……乔妮娜,”乔尼又快要陷入到病理的睡眠里,但他首先要解决女儿没由来的恐惧,“乔妮娜,上帝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不然祂存在在这儿干嘛……”他打了个哈欠,原属于Joe Kid那不服管教的宗教观念直接滑了出来。如果他清醒的话,被杰洛那极为正直的信仰给同化掉的部分恐怕会更加明显。

     “祂会原谅我吗?”

     “祂会的。”

     他说祂会的。

     乔妮娜得到了许诺——爸爸说她会被原谅的。杰洛给她的安全感顺着这许诺逆流了回来,被窝里的温暖终于有了重量,而深渊慢慢地稀释干净。

     她想,还好爸爸正发着烧、身上的衣服被汗湿了。不然她趴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汹涌而出的丑事大概会被记住很久。

     在她身后,罗莎琳•佩罗塔的颜色尽数被冲刷而去——她变得透明,最终看不见了。

     就像泡沫融化进海里。

 

 

(TBC)

    

    

@RWST   真的超级惊喜!同人还能得到同人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遇到呢(*°∀°)=3!
双马尾齐刘海的小乔妮娜也十分可爱www以及这位小天使的色调十分有意思,饱满、背景偏向暖色调,但却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这十分厉害w真的十分感谢这位小天使画出了这样一幅有油画气质的画www!

【初代夫妇&初代亲子】《暖春来信》

《Dear Jonathan》

 

 

 

     “伊丽莎白!”乔治•乔斯达二世的嗓子有点哑。昨天刚好的咳嗽病给他的声音留下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后遗症。老天啊,他现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旧风箱拉出来的调调,不是生锈了、就是少了油。他的义姐妹皱了皱眉,手上的雨伞刚刚才收好。雨水还在从她的伞角上往下滑。

     “伊丽莎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对吧!”男孩的精力总是如此旺盛,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累似的,“今天是母亲节!”

     伊丽莎白•乔斯达(她现在的姓氏是图个方便、也是因无从知晓她的原名,直接用的是乔斯达的姓氏。她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也很是开心)最近听到“母亲节”这个词的频率有点高。她的同学们,特别是乖女孩,没一个不在筹备着给妈妈一个惊喜的(至于另一部分的女孩,她们筹备的是惊吓)。等过了十年,差不多到她们十八岁的时候,估计就不会这么闹腾——但伊丽莎白等不及过十年,她现在就烦的要命。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女孩简直就是地狱。

     她们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都不如帮母亲做一顿饭来得实在有趣。伊丽莎白很早以前就想给她的艾莉娜妈妈做一顿丰富的餐食,就算她不算是很有天赋的那类人,可她相信勤能补拙。就在最近,她终于学会了烤蛋糕,得益于史比特瓦根叔叔的人脉,有热心的糕点师愿意帮助她完成这个小心愿。

     即便她很小就被艾莉娜•乔斯达认真地告知了自己的养女身份——“亲爱的,我不想在这件事上骗你一辈子——诚恳才是尊重的开端,我不希望未来因这个骗局招来你的憎恶。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孩子了,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你能够信任我吗,伊丽莎白?”——她从没妒忌过艾莉娜对乔治二世的关爱。谁会不爱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就是母亲的本能,而她的养母在宠爱乔治二世的同时,一样会给予她温暖的爱意,这样还有什么不公?有时候伊丽莎白会有这样的感觉:乔治二世诞生自艾莉娜的腹中,而她则诞生自那个女人心中的某种温柔而明亮的事物里。

     有柔嫩的东西突然扫到她的鼻尖,差点惹得她打出一个喷嚏——乔治二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束饱满的浅粉康乃馨。他直接将这花儿堵到她眼前,亮晶晶的眼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希望义姐妹褒奖他的意思。

     “……你要送这个吗,乔治?”

     “对!妈妈肯定喜欢的!”

     答案显而易见。伊丽莎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全世界男孩的脑筋可能都是同一条主线上的支线。有时候她偷听到风尘仆仆从美国那头赶来这头、就只为了在他们家里吃一顿午饭或晚饭的史比特瓦根与艾莉娜聊闲天,他能从天南说到水北,有些事儿还不大适合小孩子知道(比如一些其他男女间的爱情故事亦或比较隐晦的暗示故事)——似乎所有男性给女性送礼物的首选就是花卉。他们不能多动点脑子吗?同样地,那些被普通鲜花轻易收买的她们难道也没有脑子吗?

     当然了,这时的她并没有预料到,乔治•乔斯达二世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捧着鲜花站在她面前。基本成年的半大小伙子意气风发,朝她笑时却像个小孩——是一个春日的傍晚,蔷薇开了不少的季节——而她嘴上虽然说着“老土”,却还是把那花儿抱得紧紧的。就像下一秒乔治把她抱得紧紧的一样。

     现在外面的雨已经基本上停了,这说明艾莉娜大概要出去照看照看他们后院里的小苹果树。乔治二世盘算送花的事情盘算了好久,现在他火急火燎地拽了伊丽莎白的手臂、把她连花一起带出了门外——他们要到后院埋伏妈妈。虽然外面积水一片一片的,但时间不等人,要是被她意识到了,那多扫兴!

     伊丽莎白瞥到乔治那与艾莉娜尤为相像的侧脸。她的义兄弟很像他的母亲,而继承自父亲的一部分似乎是被上帝偷偷地藏了起来,总是遮遮掩掩,让人看不大出来。她对早逝的养父的印象只能不情不愿地停留在难得的照片上:高大俊朗的男人有古希腊神袛雕像一般的肌肉曲线和如教堂里边摆着的圣人雕像似的温柔、宽厚的眉眼;他穿着做工良好的婚礼西服,相机定格住了那略显害羞却十足喜悦的笑容。在他旁边,拿着手捧花——满天星,玫瑰,或许里面还加了些香草——艾莉娜笑弯的眼睛像是海上的新月,唇瓣娇艳,颊色红润,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也不比她熠熠生辉。她在那一刻就如流光溢彩的珍珠,清亮,娴雅。前所未有地美丽。

     伊丽莎白一直想象着养父会在某一天旋转门把、探进头来,道一句:“我回来了,艾莉娜、伊丽莎白、乔治!”艾莉娜妈妈能再度露出婚礼上那般耀眼的笑容,或许还会像个孩子一样跟她深爱的丈夫赌气、责怪他开了个通天的玩笑。他们会成为最棒的一家人。他们的家会完整。

     她一直都跟艾莉娜一起睡,即便乔治已经被赶去了单人房,她也绝不在这个问题上妥协。艾莉娜花了很久的时间和大女儿商量,可完全没有用处,这个女孩铁了心地要跟她同寝。精致的花边织物,仿烫金的华丽烛台布,还有色彩浓厚丰盈的围巾或手帕。这房间里属于伊丽莎白的部分总是显得贵气而高雅,乔斯达爵士的贵族血脉在她身上移花接木、获得新生;而艾莉娜用淡淡的、朴素的色调包容了她的一切。那些简朴的样式诞生自她平民之女的往事,而温柔的颜色仿佛概括了她作为母亲的一切。

     伊丽莎白害怕自己的养母在夜半时分幡然回首、被黑夜的多愁善感所感染、为那些死亡而哭泣时,身边除了空荡的房间之外一无所有。她可以充当艾莉娜妈妈拥抱的对象,而不让枕头或是别的什么冰冷的死物来碍事。是艾莉娜告诉她的,当人拥抱另一个人时,总是能够获救。她记得的,所以她绝不会丢养母一人在那张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过于宽大的床上。

     但当十年后,或是二十年后,伊丽莎白,或是Lisalisa,站在她自己的道路上向回看,却发现艾莉娜从未在自己面前哭泣过,睡前是,睡后亦然。她睡眠很浅,但从没被养母的泣声而惊醒。惊醒她的通常是艾莉娜为不自觉翻身的她盖好被子的织物摩擦声。她的养母……母亲,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女人。

     然而,假如伊丽莎白有一双能够回顾历史的眼睛的话,她就能看见:在她与乔治尚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艾莉娜与史比特瓦根才堪堪在美国——新生的年轻国家——落了脚。他们那时缺乏金钱(遗产的继承事宜实在劳神。艾莉娜在那仿佛注视坑骗可怜丈夫的寡妇、轻贱她尊严的律师脸上狠狠拍了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随后开门离去)(史比特瓦根的金钱几乎都花在了在这个混乱之地落脚上)不得已地一起住在了狭小的带阁楼套房里。史比特瓦根把相对更加宽阔的套房推给了艾莉娜,而他自己则缩着身子住在低矮的阁楼中,每天早出晚归为他们的生活奔波。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能够陪伴艾莉娜的只有两个无法说话的婴儿。她每天能听到窗外的马车声、偶尔会有汽车震缸声、卖烤土拨鼠肉的女人吆喝声、喝醉酒的男人骂骂咧咧、干巴巴的老人不住地咳嗽,还有她耳边似乎永远不会中断的婴儿哭声。伊丽莎白相较之下比较文静,乔治则闹腾得不行。两个孩子都会哭。刚生产完不久的艾莉娜为了节约金钱,制止了史比特瓦根要用他们仅剩的存款为她找一个女仆的行为。

     那是十分艰难的一年。

     她拖着疲软的产后身自己来操持家务和照顾两个婴儿,不管不顾史比特瓦根的恳求、每日他深夜务工归来时都起床为他热好饭菜。她知道自己此时只有以这种方式感激他所做的一切的能力。她太无力,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乔治哭了。伊丽莎白也开始抽气。两个婴儿哭起来产生了叠音。整间屋子里都塞满了他们的号哭,就像战后幽灵塞满了美国的街道。

     艾莉娜唱着安眠曲——“宝贝,睡吧——睡吧——明亮的星星伴你入梦,照亮你的飞翔的道路……”——可是没有作用。乔治不领情,伊丽莎白也不。他们俩你追我赶,好像要争出个高低。那些哭声像是波浪起伏,淹没了这一整间屋子。

     宝贝,睡吧。睡吧。睡吧。

     明亮的星星伴你入梦,照亮你飞翔的道路。

     直到天明,等那黄金般璀璨的太阳流动在你的颊边。

     直到天明,等你睁开眼睛。等你看见我。

     艾莉娜只会这么多。乔纳森只给她唱了这么多——或许他还接着唱下去了,但她那时很困。她窝在他怀里。乔纳森的怀抱暖烘烘的,英国再多的湿雨或雾蒙蒙的寒冷见了那双有力而又温柔的手臂都会逃亡。那双手臂,那双手,轻轻地抚弄她的长发。那个人慢慢哄她入睡。

     她本以为一切都会继续下去,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将生活化为无限。但后来,后来有一天,乔纳森在火海里对她说:“永别了,艾莉娜。”

     他说,永别了,艾莉娜。

     “别哭,”不知道是对婴儿们说,还是对她自己说——艾莉娜•乔斯达哽咽着,“别哭,别哭,别哭。”

     她抬手抹去滴在了伊丽莎白脸上的眼泪。那尚还幼小的女孩停下了哭声,好奇地看着她。乔治在篮子的另一边也消停了下来,眨巴着眼睛,似乎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艾莉娜听到了沉默。而后她突然就崩溃了——趴在摇篮上大哭起来,仿佛她又变回了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有时间与精力花费在哭泣上的少女。作为母亲与成年女人的她说着“别哭”、“别哭”,可不知什么时候,作为孩子与少女的她推开了那个“母亲与成年女人”。艾莉娜•乔斯达用悲哀的眼神瞅着她——艾莉娜•班德鲁顿失声痛哭。

     她说,“乔纳森”、“乔纳森”、“乔纳森”。

     乔纳森•乔斯达,生于一八六八年四月四日,逝于一八八九年二月七日。简单的一行字,艾莉娜•乔斯达花了近乎八年的时间才慢慢消化了它。她将它撕碎、捻成粉末,混着悲怆囫囵下肚。时间拉着她向前走,未来某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等她再度回望这行字时,涌上心头的将只有万般柔情、春日般的温暖与那个男人和她谈笑的幻声。悲伤再也侵扰不了她。她能够感受到的唯有明亮的星星,黄金般璀璨的太阳流光,还有她睁开眼后看见的温柔眉眼。那是她的爱人。

     去吧,去吧,我的爱。在彩虹那头等我。等一切苦难尘埃落定,一切欢乐化为飞花。我知道我们终将再见。

     “妈妈!”乔治突然从旁边蹦了出来,拉着伊丽莎白和那些花儿,“今天是母亲节——母亲节快乐!”

     伊丽莎白抿了一下嘴,走到艾莉娜身旁,郑重其事地将浅粉的康乃馨递了过去:“艾莉娜妈妈……母亲节快乐。”她有点儿害羞,或者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是跟她曾觉得幼稚的女孩儿们同化了——蓝眼睛瞅着在风中微微摆动的花瓣,再偷偷看一眼艾莉娜的脸。

     给苹果树松土的小园丁铲上沾满了湿润的泥土,被阳光轻轻涂抹后,它们发出了光。淡淡的金黄色,似乎太阳的凡间分身就在此处。艾莉娜看着两个孩子,站起身来,走过去把他们一起拥在了怀里。伊丽莎白发现她此刻的笑容正是那张旧照片存留下来的美好之物。艾莉娜笑靥如花,紧紧地抱住她的孩子们。她抬起脸,看见乔纳森的容颜仿佛近在眼前。他以乔治的手抱住了她,以伊丽莎白的蓝眼睛向她微笑。

     “谢谢,”她说,“谢谢,亲爱的。”

     这样的颜色有点女孩子气呢,但你会喜欢的。艾莉娜的双手在孩子们的背后将花束对半分开,将它们轻轻放到了苹果树下。这是孩子们的礼物,虽然是给我的,但我这就分一半给你吧。谁叫你是我一生的挚爱呢!——她突然又成了个孩子似的。

     那苹果树下有个小小的、石制的墓碑。当初打造它的时候,艾莉娜和史比特瓦根手上的余钱还不至于让他们愁心吃穿住行,所以它被打造成了一个雕着暗花的十字架。旁边摆着的女神像只余下了上半身与有些破损的头部,那是史比特瓦根从乔斯达遭了火烧的宅邸里挖出来的遗物,现在它又回到了乔斯达的身边。慈爱的女神会眷顾世世代代的乔斯达……必定会的。
 
     最艰苦的时间早已过去了。迎接他们的将是光芒万丈的未来。
 
     艾莉娜•乔斯达在孩子们的发间抬起头。黄金般璀璨的太阳和它的光将她和她的孩子悄悄抱在怀里。阴雨慢慢荡开,太阳出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将要出生。